光看吕岩的这些优点,他简直是个人干吏的代表,应当上奏朝廷,大肆褒奖,给他连升三级都不为过!

    可问题是周峰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是真是假?

    难道是诬告吗?

    苏轼一肚子疑问,他来到了监牢之中,见到了那个周峰,果然,他瞎了一只眼睛,监牢的待遇不错,是一个单人间,也很干净卫生。

    “大人很吃惊吗?这是吕大人交代的。”

    “什么?吕岩,他让人优待你?”

    “嗯!”周峰点头。

    “那,那这么说你不恨他?”

    “我,我恨不得他去死!”周峰突然发飙了,一连串的脏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把吕岩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苏轼听得龇牙咧嘴,他真是糊涂了,这次的事情,从里往外,透着邪性!

    没有办法,苏轼只得采取姐夫的办法,去民间仔细走访询问,再去询问周峰,还有知县吕岩。

    经过了5天的努力,苏轼终于把情况弄明白了。

    “抢占周峰田地的决定是吕岩做的,只是下面人太过粗糙,弄出了人命……这一次死的不只是五个人,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

    “没错,是周峰的未婚妻!”

    王宁安越发惊讶了,“这,这卷宗上怎么没有啊?”

    “姐夫,这事先放在一边,我现在想请教你另一件事。”

    难得,苏轼面色严峻,十分认真。

    “讲吧。”

    “好。”苏轼深深吸口气,“姐夫,地方的财政,真的很困难吗?”

    王宁安沉吟半晌,点了点头,“或许有的地方很难,你看到了什么?”

    “是这样的……我问了梁县的百姓,原来地方运作,多用丁口钱维持。”

    王宁安道:“没错,从汉唐以来,历代都征收丁税,主要是以钱代替徭役……实际上,这些钱,多数要充作地方运行之用,各地的衙门,打着征收丁口钱的名义,横征暴敛,也时有发生!”

    “不是这个!”苏轼烦躁地摇头,“姐夫,我问你,假如人丁都到京城干活了,是不是税就收不上来了?”

    王宁安眉头紧皱,“按理说是这样的,这么多人涌入京城,不严格管理,是会出乱子的,要管理就要钱,征丁钱就是最好的办法,在京城交了,地方就不能再收了,不然岂不是同样的税,交了两次吗?”

    王宁安一边回答着,突然颜色狂变。

    “子瞻,莫非这就是地方财政困窘的原因?”

    “嗯……汝州离着京城不远,近年来,已经有3万多人,涌入了京城,地方丁税大减,甚至连田租也少了一截。尤其是邻近京城的地方,很多衙门都发不出俸禄了。没出息的州县只能向朝廷要,或者向大户借,再有就是拖欠。和这些人相比,吕岩算是能干的,他拉来了一个水泥作坊!”

    “就因为这个作坊,出了事情?”王宁安追问。

    苏轼叹了口气,“没错,周峰卖到的田,下面都是合适烧制水泥的粘土,他不甘心白白交出去,想要一大笔钱,双方谈不拢,吕岩又催得紧,就有两个官差和水泥作坊的人勾结,把周峰的未婚妻给绑架了。”

    第812章 母子

    不得不说,这个案子掀开之后,远比想象中的更要震撼。

    其实案情并不复杂,周峰拒绝低价出售土地,结果官差和作坊的人联手绑了他的未婚妻,逼着周峰点头。

    周峰被逼无奈,也答应了。

    可接下来,他的未婚妻性子刚烈,认为被绑走了,丢了脸,对不起丈夫,又害得丈夫丢了田地,没法和家里交代,结果她就跳河死了!

    当周峰再次看到未婚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妻子的父母趴在尸体上,不停哭泣,杜鹃啼血,而且岳母还痛骂周峰,就因为他们家的烂事,害得女儿丢了命!

    周峰被骂得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他回家之后,直接找出了在军中的时候,所用的斩马刀,一口气宰了五个人,替未婚妻报仇。

    自然而然,他就被抓了,五条人命,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可是周峰的父母并不相信儿子会杀人,而且周峰为了救妻子,偷偷把田让了出去,两位老人家也不知道。

    他们就理所当然认定是衙门罗织罪名,抢了田地,害了他们的儿子。

    老两口就不断到衙门打官司,从知县衙门,到知府衙门,一直闹上去。周老爹也在这个过程中,丢了性命,周家是家破人亡。

    本来周峰应该秋后处斩,但是因为万寿盛典的事情,被拖延了几个月,周母也就有了时间,把案子捅到京城,并且敲响登闻鼓,闹得天下皆知。

    排除一些人在中间推波助澜,出谋划策,整个案子就是如此,苏轼,还有其他的官吏,也包括皇城司,还有王宁安暗中派去的人,都是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复杂。

    如果放在戏台上,接下来就是查办贪官污吏,大砍几颗脑袋,甚至皇帝亲自下旨,洗刷冤屈,建立牌坊……皆大欢喜。

    可现实中的事情,远比这个要复杂多了!

    作为大家眼中的贪官污吏,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的罪臣,吕岩没有贪一个铜板,相反,他吃着粗茶淡饭,家里的夫人还要每天织布,喂养鸡鸭,和辛苦的百姓没什么区别,甚至更苦一些,他的长子,没有钱进京学习,只是在一个商行当账房,挣的钱多一半用来供养两个弟弟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