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及甫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没法子,他慌里慌张,拟出了一个名单,其中包括两个棉商大户,还有几个经手的吏员,以及地方上的流氓地痞。

    等刚把名单拟好,外面传旨的就来了。

    文彦博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了行宫。

    “老臣拜见陛下,老臣特来请罪!”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赵曙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文相公,免礼吧!”

    等文彦博站直身体,赵曙又问道:“文相公,你有什么看法?”

    “启奏陛下,种种乱象,老臣的确有罪……罪在监督不严,管理不善……老臣认为地方官吏枉顾民生,应该重罚,至于商户,一心逐利,贪得无厌,半点不想着朝廷,更应该严惩不贷,老臣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几个行径恶劣的官吏,还有几个黑心的商人,老臣恳请立刻处斩,以安民心!”

    说完,文彦博将名单拱手奉上。

    不得不说,文彦博的效率还挺高,看到这里,赵曙的怒气也消了一些。

    “贪官墨吏,黑心商人,都要惩治,只是朕还有些疑惑,文相公,你看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棉纺工厂引起,该如何取舍?”

    这话问的,文彦博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陛下,老臣以为棉纺工厂还是好的,毕竟增加了那么多岁入,朝廷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建万世不拔的基业,都离不开钱……说到底,还是地方官吏和商人无良,辜负了圣恩,残杀百姓,罪不容诛。老臣身为宰执,过去疏于监督,也是太过相信下面人的操守德行……老臣愿意一同领罪。”

    文彦博这个老货,惯会避重就轻,推诿卸责,一番话听起来颇有些道理,但实则全是推脱之词,不断给自己开脱辩解,把罪名全都推给了下面,他只是失察,只是糊涂……可事情能这么简单吗?

    “师父,你的意思呢?”

    赵曙问到了王宁安。

    “陛下,臣以为文相公也不用急着请罪,这一次的事情原定是做个比较,济州的情况我们看到了……成果是有的,但是问题也不少。臣以为,不如再去兖州看看,两相对比,权衡利弊,才能得出公平的判断。文相公,不妨一起去兖州吧!”

    第864章 试点很成功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王宁安当初安排这个对比,就是想拿出实际的东西……毕竟庙堂之上高谈阔论,可以说的天花乱坠,讲得吐沫横飞。

    但是靠着辩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更何况王宁安最多知道一个大概的脉络,而且还是历代学者梳理的,那玩意最多只能当成参考,如果真的当成金科玉律往下推,保证会出事的。

    而且别忘了,以王宁安现在的地位,随便推一项法令,没准就是几十万人,上百万人受难,搞不好是要民不聊生,天下大乱的,他必须慎之又慎。

    从赵曙继位,也有一年多了,王宁安除了弄出了蒸汽机之外,就没有多少动作……有些时候,他甚至在怀念,有赵大叔在的时候,至少有个人给他擦屁股,你说牵制也好,保护也好,至少能遮风挡雨,化解副作用。

    现在干什么,最后都要自己承担。

    这就好比从经理变成了董事长,难度不是一个等级的!

    但是自从踏入兖州境内,王宁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能够很明显感觉到,兖州境内的道路更加宽阔平坦,两边的田地也十分整齐,而且每走一段距离,就能发现引水灌溉的沟渠,而且还有很多人在忙活着。

    把家里的粪土挑到地里,利用深秋这段时间,整地堆肥,争取明年有个好收成。

    看不到一个闲人,这就是给王宁安的第一个感觉。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文彦博老脸很长,跟驴差不多了。

    他本以为把棉纺工厂办起来,税收增加,一俊遮百丑,什么毛病都没了,可是皇帝不是那么好糊弄。

    而且看样子兖州弄得的确比他要好,文彦博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精明了一辈子,从来都是算无遗策,那么多人倒台了,唯独俺老文能屹立不摇,这就是本事!

    只是这一次或许一开始就错了,自己压根就不该跳下来,亲自发展什么工厂,做多多错的道理都忘了?只盼着兖州的问题更多,到时候王宁安不但没法发难,还要自打嘴巴。

    漫天的神佛啊,一定保佑弟子啊!

    好嘛!

    文相公都求神拜佛了。

    可显然佛爷都不愿意管他的事情……兖州方方面面,都远比济州好太多,能很清楚感觉到百姓的满足,他们脸上都带着希望,在田里干活,不时有人用粗犷的嗓子,大唱山野曲调,别有一番味道。

    “看着是不错,师父,把几位土地神请来吧!”

    赵曙就在临时的行宫,召见了几个负责兖州事务的年轻官吏。

    苏辙、章衡、章惇、吕岩,外加上王旁,还有几个税官书吏,全数到场。很明显看得出来,章惇和吕岩都晒得黝黑,两个人应该是没少在乡间跑,只有苏辙几个也瘦了一圈,但是从脸上都看得出来,几个人自信十足。

    “按照你们的呈报,一共织出了20万匹棉布,可远远比不上济州的54万匹啊!有什么可说的?”王宁安发问。

    “当然!”

    章惇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睥睨地看了一眼文彦博,而后轻笑道:“回王爷的话,我们实际上是织出了37万匹棉布,仅仅比济州少了17万匹而已!我们都认为,济州虽然比我们多,但是他们的作法是竭泽而渔,得不偿失!”

    文彦博黑着脸道:“你们说话要讲究凭据,织的少就是少,不要狡辩!”

    “非也!”

    章惇晃着头道:“王爷,可否容我们把详细的情况如实上奏?”

    “说吧,不过要注意你们的言辞,不要牵扯别人!”王宁安假意训斥了两句,就让他们讲讲,是怎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