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王宁安的那些学生,纷纷不干了。

    开什么玩笑,老子辛辛苦苦,替朝廷卖力气,结果呢,做了那么多事情,反而没落下好,你吕公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这些人纷纷找到了司马光,倾倒苦水。

    “君实相公,这帮人有多卑鄙,趁着师父不在朝中,他们就拿吏部的考评来对付咱们!你是大家伙的师兄,可要帮忙说话啊!”

    包括王韶,也找来了,“君实兄,我听说名单上,有好几个带兵的文官,这是要扰乱军心的!”

    司马光此时也是唉声叹气,他虽然是次相,但是一直以来,都是主持财政,而吏治这一块并不怎么碰,发言权不多。

    而且人人知道,他是王宁安的学生,如果硬要出头,难免落人闲话。

    要知道这些年了,反对王宁安的势力,一直被压制着,这一次他们集结起来,大造舆论,盛赞吕公著处事公平,考察结果十分得体。如果王宁安硬要是废了这份名单,就等于把朝廷的规矩踩在脚下。

    司马光把道理和大家伙说了说,的确,师父也为难,但是难不成就要挨刀子吗?这也说不过去啊!

    “大家伙先回去,我去找吕公著,跟他好好谈谈,他敢阴人,我也不是吃素的!”

    司马光真的怒了,他直奔吏部而去。

    ……

    而就在此时,宫里也在上演着一出大戏。

    赵曙成婚之后,每天都要晨昏定省,还要带着王青过来。

    刚刚成为皇后,王青也收起了在家时候的跳脱,变得规规矩矩,她是王安石的女儿,冰雪聪明,又受过极好的教育,一举一动,都雍容大气,很快就让宫里的人心服口服,不敢等闲视之。

    曹太后看着儿子携着儿媳,心里头五味杂陈,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皇儿,若是有空,陪母后坐一坐,母后有几句话说。”

    赵曙怎么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母后教训,孩儿洗耳恭听。”

    曹太后呵呵笑了一声,“寻常百姓之家,都说成家立业,你现在当了三年的皇帝,又娶了媳妇,不久就会给皇家开枝散叶,增加龙子龙孙,母后一把年纪了,什么都不想,只是希望早点抱孙子。”

    说着,她还看了王青一眼,小丫头脖子都红了,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说起做皇帝啊,母后看了你父皇几十年……他也不容易,前头那个郭皇后啊,和你父皇是有感情的,可还是被你父皇给贬为净妃……说到底,还是怪郭皇后,她处处争先,不让着先帝,都说夫妻一体,可终究有个上下尊卑……老子说,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身为帝王,口含天宪,乾纲独断,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岂是等闲!”

    说到这里,曹太后笑道:“青儿,母后只是提醒你,要多顺着皇儿,做好妻子的本分,才能母仪天下……至于皇儿,你也要好好做皇帝,把大宋的天撑起来,让你父皇,让历代的列祖列宗放心!总而言之,你长大了,该怎么办,心里要有数!”

    第913章 恶斗

    从曹太后那里回来,赵曙就坐着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哪怕王青在他面前走过,也恍如未见,这么多天来,是绝无仅有的。

    王青坐在了赵曙的旁边,闷声道:“陛下,还在想母后的话?”

    “嗯!我在想母后是什么意思。”

    王青拿起一个梨子,削好之后,塞给了赵曙。

    “吃点水果,说不定能灵机一动,就想通了。”

    赵曙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甜美的汁水在嘴里炸裂,果然清醒了不少。

    “其实我知道母后的意思,她无非是鼓动我去揽权,做一个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的天子。”赵曙挠了挠头,很为难道:“可我觉得,天子不应该这样。只是我想不通,到底该如何做一个天子,父皇,师父,还有那么多的先生,他们都给我讲过很多,可我还是想不清楚……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王青抿嘴一笑,“陛下,笨不怕,怕的是自作聪明,朝堂上你争我夺的事情,一刻也停不下来的,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就等一等,留出足够的时间,总会想清楚的。”

    赵曙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心笑了起来。

    “青儿,你可真好!”

    ……

    “吏部考察的名单,圣人留中不发,晦叔兄怎么看?”司马光单刀直入,对面的吕公著却是老神在在。

    “吏部执掌铨选,考察百官,乃是天职,圣人若是觉得不妥,可以驳回,如果觉得可行,那就公布……如今留中不发,老夫也是不解圣意,只有等待皇命。”他看着司马光轻轻一笑,“若是君实兄知道圣人的心思,不妨透露一二,也免得失了方寸,乱了朝局。”

    司马光深吸口气,“晦叔兄,你提到了朝局,那就太好了。眼下朝局最重要的就是两条铁路,这是我大宋的命脉,重要程度,百倍于大运河,理当举全国之力,尽快修好,任何阻挠行为,都是祸国殃民,贻害无穷!”

    吕公著脸色阴沉,他哼了一声。

    “君实相公,老夫不解,这考核官员,和朝廷修路有什么关系?”

    “难道没有关系吗?你把许多干吏都考评差等,要罢黜外调,没了这些人,如何能修成铁路?还说不是掣肘?”

    吕公著轻蔑一笑,“君实相公,老夫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干吏,在老夫眼里,只有一些酷吏,一些贪鄙之吏,朝廷若是放松纵容,这帮畜生就会毁了大宋的江山!不久之前,徐州推官晏几道,就弄出了人命官司,十几条性命,百十几人被污蔑,要发配到海外……这一类的案子,所见多有,朝廷是要迁居豪强,可他们呢?却把百姓赶走了,阳奉阴违,如此做事,怎么当得起干吏这两个字?莫非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晏几道的案子还在查,吕大人,你总不能一篙子打倒一船人!朝廷是要做事的,按照你的考评方式,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到了最后,朝廷上下,都是一帮尸位素餐之徒,他们能扛得起江山社稷吗?”

    司马光痛心疾首,吕公著却不为所动,作为执掌吏部的天官,根本没有必要在乎次相,尤其是仗着师父爬起来的次相!

    “司马相公,如何考评百官,非是老夫一人能决定的,考评方法,也是多年形成的规矩,一切流程,都在吏部有据可查……你要是绝对老夫有什么不对的,只管具本弹劾,可如果没有什么证据,就想逼着老夫更改朝廷的规矩,那就是纵容包庇,结党营私!我想司马相公不会干这种事情吧!”

    “你!”

    司马光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吕大人,吏部考评,乃是朝廷公器,你如此公器私用,也就不要怪本官不客气!”说完,司马光一甩袖子,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