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王宁安讲话之后,大家干劲上来了,做事也更加细腻。由于没有了世家地主这一层,他们需要亲自跑到地方,去和每一家沟通,要求他们按时将粮食送来,然后再组织运力,把漕粮搬到运河边的仓库集中,等待起运……

    王宁安这边,一切顺利进行,而杭州那边,东林书院的人,还有一些世家的子弟,再次凑在了一起。

    他们却是如丧考妣,大祸临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奈,他们很惶恐地发现,能动用的势力越来越少了……先是佃农被抢走了,接着一场秀才科,中层也被拿走了,更令人气愤的是,大家族也开始瓦解,那些偏房子弟,为了能当官,居然跑去巴结王宁安,参加秀才科,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刘沆显得老了十岁,他缓缓道:“王宁安步步紧逼,相信很快就要南下杭州,是继续斗下去,还是……你们都说一说吧!”

    “决不能认输!”钱家的代表站起来,“诸位,漕帮虽然败了,可还有两支人马可以用……如果我们认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他几个家族犹豫之后,也一起点头,“没错,跟王宁安拼了!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霎时间,一片喊战之声,甚嚣尘上……

    第945章 3000万贯

    斗到了现在,东南的世家,几乎都生出了一种无力之感。

    王宁安手段霹雳,无所顾忌,他们完全被动挨打,谁都想问一句,还有没有胜算,如果半点没有,趁早认输投降,或者干脆远遁海外,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再这么下去,就算王宁安不杀人,他养的那些酷吏,也是要杀人的。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郑侠清了清嗓子。

    “大家伙不要灰心丧气,我们致胜的关键,就在漕粮上面!”

    “怎么讲?”大家一起问道。

    “你们都清楚,这些年东南改种桑树,棉花,其实粮田是减少的,好多鱼米之乡,都要从外面购进粮食,才能维持……每年朝廷从东南起运漕粮入京,而东南存留的粮米不足半年之用,故此需要从江南西路,荆湖路等地调运,才能满足江南千万人的口粮!”

    郑侠讲到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事实,随着工商业发展,纺织兴旺,衣被天下的东南粮食已经不能完全自给自足,和几十年前,天下粮仓,完全不同了。

    那为什么朝廷还要从东南调运漕粮呢?道理很简单,运河摆在那里,此时的大宋,还有本钱重建一套运河系统吗?显然不能,那样也太劳民伤财了。

    所以,朝廷依旧从东南调运粮食,至于东南不足的部分,则是从长江上游的地区调运,借助长江水道,费用也不会太高,故此江南还能顺利维持,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南的粮食供给,其实处在一个很脆弱危险的状态。

    “诸位,东南我们没法和王宁安争,但是我们可以去江南西路,去荆湖路,去巴蜀,把那里的粮食采购下来,扣在手里,只要上游的粮食不能调运,在漕粮起运之后,两个月之内,东南就会陷入缺粮的困境,城里的人没有粮食吃,王宁安有再大的本事,能弹压得住吗?”

    刘挚眼前一亮,赞道:“果然妙策,如果我们再怂恿倭寇袭击,再让摩尼教举事,各方一起发难,王宁安的屁股就烧起来了!”

    这几个人越讨论越是高兴,仿佛已经战胜了王宁安一般。

    唯独刘沆,他听在耳朵里,居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他真想揪住每一个人的脖子,好好质问他们!

    这一招多损啊,东南的百姓,也是你们的乡亲,居然没有半点心疼,毫不犹豫将上千万人,送到绝境,你们就真的下得去手?

    绝粮,还要引倭寇来袭,又和摩尼教勾结……哪一样捅出去,就是灭九族的大罪,以往对抗朝廷也就是了,可这一次把东南的百姓也当成筹码,日后各大世家,还怎么在东南立足?

    毕竟是做过宰执的人,刘沆越想越觉得害怕,而且这帮人的行径,也让他心里毛毛的,没有半点敬畏,没有一丝的反省,一意孤行,一条路跑到黑,这样行吗?

    刘沆不停问自己,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自己已经被绑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了。

    “唉……这个法子可以,但是你们要记住,一旦王宁安被赶走了,一定要尽快放粮,不能让江南饿死人,不然,我们有什么脸面,再见东南的乡亲啊!”

    郑侠等人自然是不停点头,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你把东南的人当成乡亲,可对不起,他们没有站在世家一边,反而跟着王宁安跑了,遍地的民兵,到处嚷嚷着要均田,你不仁我不义,不给这帮下贱的泼才,一个教训,他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谁给他们的饭吃!

    ……

    “王爷,头一批漕粮,200万石,已经征收完毕。”陈顺之很振奋,他笑呵呵道:“今年虽然因为分田,因为漕帮作乱,影响了不少,但是得到土地之后,老百姓干劲都上来了!”

    “往年需要半个月才能完成的收割工作,今年十天就完成了,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昼夜不停,收获之后,许多百姓,用肩扛,用小车推,主动跑到几十里外,上缴粮食……往年催要都要不上来,今年却主动交,甚至还有超额,地方的老吏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陈顺之抓着胡须,忍不住笑道:“古语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这一步棋,真是高明!”

    王宁安没有太大的波动,倒不是他多傲娇,而是心知肚明,分田就是一个神器,效果自然不用说。

    “老陈啊,说起来,这一次分田,其实是在化解城市化的问题,江南的市民接近四成,如果算上打工的人口,就有近五成,粮食供应其实是很脆弱的。在租佃的模式之下,佃农的积极性不高,而世家地主又大量囤积粮食,哄抬物价,致使市面流通的粮食不足,粮价偏高……这个问题在几年前,我就知道,如果当时能及早控制,或许也不至于走到分田这一步。”

    陈顺之笑道:“王爷,当年用了韩绛,确实所托非人,可当时王爷要经略西北,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好在情况还能收拾。分田之后,老百姓的热情高涨,秋粮收获之后,很多老百姓,就推着粮食,蔬菜,还有鸡鸭鱼肉,到城里贩卖。现在市面上粮食充足,物价稳定,情况很不错,如果能把分田令彻底推下去,明年之后,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陈顺之很是乐观,可王宁安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稍微盘算了一下,以大宋的生产力,一个壮年汉子种田,一个人能养活三个人,按照三口之家计算,孩子算半个人,能拿出贩售的粮食,其实只有半个人的份。

    这样计算下来,十个人里,至少要有七个农民,才能养活三个城市人口,也就是说,城市化率不能超过三十……而东南的城市化率,好些地方都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而且更要命的是,东南的农田,不都是种庄稼,还有桑树,还有棉花!

    那粮食的缺口,要怎么补?

    “老陈,你立刻去查,给我弄清楚,东南的粮食供应情况,到底如何?”

    王宁安的脸色严峻,陈顺之不敢怠慢,立刻前去,大约半天的时间之后,包括章惇,王安礼全都赶来了。

    陈顺之微微有些脸红,亏他还是谋士,居然没有王宁安想得周全,愣是没看到危险所在,真是该死!

    “王爷,卑职查清楚了,东南每年要从江南西路,还有荆湖路调七百到八百万石的粮食,个别年份,还要从岭南调粮,才能维系!”

    大宋有多少人,一直争论不休,不过王宁安让人按照食盐的消费量计算过,大宋的人口,最近应该突破了一个亿!当然了,其中也有王宁安的功劳。

    要解决这么多张嘴,就需要建立起稳定的粮食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