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岳父突然请罪,把赵曙也吓坏了。

    他恼怒王雱,但是依旧敬重王安石,急忙过来搀扶。

    王宁安也探身,把王安石扶起来。

    “介甫兄,你先别着急,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恐怕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我们慢慢谈。”

    王安石羞惭到无地自容,“王雱那个畜生给陛下建议,去云州购买牛马土地,他一定知道有人大捞其利,身为朝臣,他不能匡扶君道,反而让陛下圣誉蒙羞,臣,臣真想打死那个逆子!”

    王宁安也挺不好受的,本来他是真心希望拗相公挑起胆子,继续推动变法……可谁知道,摊上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太坑爹了。

    “介甫兄,我看此事王雱倒未必知道太多,毕竟几千万贯的大事,他手里能动用几个钱?”

    “唉,不在几个钱,而在于他心术不正,用心险恶,事到如今,张筠尚且能仗义执言,他却依旧文过饰非,不肯认罪,真是死有余辜!”

    王安石颇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他曾经对儿子寄予厚望,可是最近几年,王雱越来越让他失望。

    尤其是这一次,更是让拗相公绝望了!

    云州的事情,就是个万丈深渊,谁沾上了,都好不了。别人躲得远远的,偏偏王雱凑了上去,还满肚子算计,以为能把王宁安拉下马。

    这就叫自作聪明,害人不成反害己!

    “陛下,老臣恳请,立刻将王雱拿下,打入天牢,老臣愿意和他一起领受罪责。”王安石痛哭流涕,弄得赵曙心里很不好受。

    但是小家伙毕竟不同几年前了,他没有贸然点头,而是想了一阵,才缓缓道:“王相公,你不必如此……正如燕王所言,这事情或许跟王学士关系不大,而真正的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这些钱哪去了?都装进了谁的腰包!”

    赵曙拍着桌子怒吼,“朕拿500万贯,他们拿1500万贯!他们把朕当成了什么?如此巨蠹,要是不把他们吞下去的钱,一点点都吐出来,朕就不要做这个天子了!”

    说着,赵曙转向了王宁安。

    “师父,你看要怎么查,才能把钱追回来?”

    王宁安思量道:“陛下,此案非比寻常,能越过朝廷,直接兑换套利,必定是有权有势之人,最新派去云州的官吏,尤其是民政方面的,都难辞其咎……另外军中,还有商人,都难保清白……眼下关键是派遣一个够分量的重臣,前往云州,督促几位钦差,一起把案子查清……毕竟这段时间进入云州交易的商人有限,且都是很有实力的商人,还是能查得出来的!”

    赵曙点头,“就这么办了,一定要一查到底!敢抢朝廷的钱,就让他们拿命来赔!”赵曙又想了想,“师父,那你看派谁去合适?”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道:“陛下,臣以为非文相公莫属!”

    “文相公?”

    赵曙思索起来,他突然想到,当初收复了云州,文彦博也是跟着去的,而且留在云州的武将,是王宁安选中的,而文官则是文彦博推荐的。

    这一次负责榷场,还有兑换货币,主要是文官干的……文彦博!

    不管是赵曙,还是王宁安,甚至王安石,都一起想到了文相公!这个老货不声不响,躲在家里装孙子,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能跑得了吗?

    这一次必须让他去云州走一走了……

    第1014章 你想做首相吗?

    从大喜到大悲,其实用不了多少时间……文相公就是如此。

    不久前,还为自己的绝妙算计鼓掌呢!

    眼看着二王就要斗起来了,他正好坐山观虎斗,等着摘桃子就是了。

    可自从出现了假币,就让文宽夫的心悬了起来。

    他明明告诉了儿子,不要用这一招,要含蓄,要忍耐……可为什么还是冒出来了,是儿子不听话,还是下面人阳奉阴违,或者是有人搞鬼?

    为了这事,文彦博还和儿子大吵了一架,都动了家法,王雱坑爹,难道你也想坑爹吗?文及甫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干过,文彦博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结果几个钦差一去,就传出了那么多钱,没有了踪迹,这下子可把文彦博吓坏,老家伙再也不能淡定了!

    “找死啊!”

    文宽夫怒气冲冲,“贪钱也要有个限度啊,至少把大头儿留给陛下,让圣人先高兴了,然后再下手啊!”

    这可是文宽夫的心得体会,他在西夏不就是这么干的。

    先把历年大宋给西夏的岁赐还给赵曙,又送了一大堆的好东西,皇帝高兴了,接下来文相公才能随便搜刮,无所顾忌。

    朝廷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要先伺候好了大老板,才能有吃有喝,不然就是吃枪子了!

    文及甫也吓坏了,他双手颤抖,站在老爹面前,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废话不用多说了,你给为父交个底儿,张筠说有1500万贯以上,不知去向,有没有这么多?”

    文及甫咧着嘴,半晌才道:“怕是只多不少!”

    “啊!”

    文彦博惊了,“一个小小的云州,哪来这么多钱啊?”

    “爹,你老人家不知道啊,其实过去几年,耶律仁先和大宋做了很多生意,赚了不少钱。”

    “什么?”文宽夫表示不解,耶律仁先不是死得很壮烈吗?他对契丹忠心耿耿,怎么会和大宋做生意,这也太荒唐了吧?

    其实分析之后,就知道根本不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