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是怕了,他希望能把银行给管理起来,当然这事情最好让苏颂挑头,省得那帮人埋怨他。

    苏颂当然也知道,金融到了必须整顿的时候,可是该怎么下手,他也很迷茫。

    没法子,只能要求大家一起提建议,同时他又找王宁安请教,看看王爷有什么妙招!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这是攻坚战,必须硬着头皮冲上去,拿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劲儿!一面要建立法度,严格监管,一面又要执行落实,防止弊端,难度不小!”王宁安思量道:“首先要做的,就是厘清股权,明确权责,子容兄,你有什么看法?”

    苏颂道:“从我本心来讲,自然是希望朝廷把银行掌握在手里,但是朝廷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而且大宋民间财富很多,不能利用起来,就太遗憾了。可这些钱又是洪水猛兽,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说句实话,我现在真是无可奈何!”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王宁安沉吟了半晌,“这样,先从皇家银行下手……最初我创立皇家银行,是替皇室理财,要先把这部分剥离出来,成立专门的内廷,管理皇家财产……从今往后,皇家银行就专职发行货币、制定货币政策、管理其他银行,维护货币稳定。”

    也难怪苏颂来找王宁安,他当初成立的,换成别人,谁能说得清楚,和皇家的纠葛,除了王宁安,也没人能处理……现在情况很明显了,皇家银行,就成了大宋的央妈,是所有银行的娘!

    皇家银行由朝廷挑选专门的官吏负责,位同六部尚书!

    接下来,在皇家银行之下,还有一大堆的银行,比如西京银行,河北工商行,江南银行,丝路银行,海东银行等等……这些银行,资本雄厚,有的是地方挑头成立,比如丝路银行,有的是商人集团成立的,比如河北工商行就是以沧州和幽州的实业商人为核心,成立的扶持工商业发展的银行,而江南银行则是以江南纺织商人为核心组成的银行,负责丝绸棉布的生产和外销。

    在差不多十家大型银行之外,还有许许多多钱庄票号,以及具备银行部分功能的店铺商行,比如柜房,当铺,金银店,邸店,甚至还有一些庙宇,诸如大相国寺,灵隐寺一类的,干的都是金融的活儿,但是却未必受到管理。

    这里面还有一个要命的事情。

    “王爷,有些大银行,资本额却不如一些邸店,尤其是大相国寺,在佛印和尚的经营之下,能动用的资金过千万贯,远胜一般的小银行……这个到底该怎么算?”

    “取缔!”王宁安回答很干脆,“所有银行都进行整顿,遍及全国的大型银行,朝廷要占有优势股份,具有绝对支配权力……有了朝廷入股,就等于有了保证,金融恐慌也就能够缓解,不至于不可收拾。”

    苏颂有些迟疑,“王爷,这么干,朝廷管得是不是太多了?我担心会出纰漏。”

    “有纰漏就想办法堵上……如果银行落到私人主导,比如这一次的挤兑,朝廷不接过来,会有什么结果?孰重孰轻?”王宁安严肃道。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西京银行关门大吉,那些储户的钱也就烟消云散了,没有任何保证……但假如是朝廷作为大股东,大宋江山总不会崩溃吧!

    只要朝廷还在,没有破产,老百姓的存款就不至于烟消云散……其中的利害得失,一目了然。

    苏颂当然知道这么干的好处,但是朝廷也背负了巨大的压力,要出钱,还要管理好,如果银行出了一点差错,老百姓都会把矛头对准朝廷,说朝廷做得不好!

    “我也支持朝廷要占有绝对优势的股份,但是这就需要稀释股东的权益,这事情牵连太大,绝不是一个西京银行那么简单,王爷可有应对之策了?”

    王宁安微微一笑,露出了闪亮的白牙,“应对之策吗?无非就是杀鸡骇猴,我已经抓了一只够大的鸡,把他宰了,就没人敢反对了!”

    “谁?”苏颂好奇道。

    王宁安正要说话,突然有人进来,跑到了王宁安耳边,“王爷,文相公来访!”

    “他怎么来了?”

    王宁安吓了一跳,莫非这老家伙真是狐狸成精?

    要知道王宁安狠狠敲了文彦博一笔,但有一样东西没有动,那就是西京银行的股份。当然了,王宁安早就有心整顿银行,他把股份留着,那是方便日后下手。

    这回他就准备动手了,可就在这个关头,老文突然跑来,他是闻到了风声?还是有什么打算?

    “子容兄,你先等一等,我去见见文宽夫!”

    ……

    书房之中,文彦博父子闷着头坐着,等王宁安进来,老文立刻起身,文及甫还不情愿,结果被他爹给提了起来。

    “逆子,你还不给王爷磕头请罪!”

    文及甫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跪了下来。

    王宁安故作镇静,“宽夫兄,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吧,地上多凉啊!”

    老文不为所动,铁青着脸道:“这个逆子背着我不知道,设计陷害王元泽,攻击苏子瞻……事后还敢瞒着我,简直气死人了!今天我把这个逆子送来,向王爷请罪!”老文义正词严道:“王爷,你如论怎么处置,老夫都没有话说,请王爷发落吧!”

    嚯,原来是负荆请罪!

    只可惜,太晚了!

    王宁安淡淡一笑,“宽夫兄,我已经和刑部交接了,这个案子转到了刑部,我相信朝廷会按律办事的,你们请回吧!”

    王宁安不买账,文及甫一肚子火气,不停往上蹿,他偷眼看看老爹,心说咱们把脸送到了人家的手边,人家都不愿意打,太丢人了!赶快走吧!

    哪知道文彦博咬了咬牙,他哪能走,这是最后一个挽回的机会了,否则文家真的完蛋了!

    他猛地掏出一份东西,拍在了王宁安的面前。

    老文的手都在颤抖,那是真心疼,可脸上还笑容可掬,“孩子办了错事,为人父岂能不负责任!这是西京银行,百分之265的股份,老文愿意上交朝廷,就劳烦王爷,代为收下吧!”

    王宁安深吸口气,颇有些意外。

    银行股份,这可是金融权力的核心,握着这玩意,世世代代传下去,哪怕改朝换代都不在乎,一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后世太多的金融财团,世家富豪,老文也是有机会成就金融世家的……他却主动交了出来,虽然王宁安已经要下手了,他也保不住,但是老文的主动,还是让王宁安颇为惊讶!

    他顿了顿,把股权文书拿在手里,漫不经心翻着……他表面上浏览,可心里却在盘算着,到底能不能放了文彦博?

    这老家伙套路太深,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把柄,不趁机废了他,以后的机会就不多了……区区西京银行股份,早就是囊中之物,想靠着买下一条命,还差得远!

    王宁安的眉峰一动,脸上的笑没有了,变得严峻起来!

    文彦博偷眼观察,暗叫不好,他立刻道:“王爷,光是这个,还不足以显示老夫认错的诚意,这是我在京城府邸的房契,这里面有各种金石收藏,还有王羲之,阎立本等名家的书法画作……是老夫毕生珍藏,也都愿意交上来,还有,我在家乡有800顷朝廷赐的田产,也一起充公……”

    经过了上一次的敲诈,老文九成的家产都没了,这回等于把剩下的那点,全都拿出来了!

    可谓是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