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理学在私有财产问题上,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们从财政预算下手,也是想把事情引到税收和财产的话题上,争取舆论支持。

    弄清楚了这些,就明白了遗产税和赠与税为什么这么要命了!

    我的钱给谁不行,凭什么要被朝廷征税?

    我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想留点钱给后代子孙,朝廷又凭什么征税?

    ……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双方激烈辩论,唇枪舌战,最后发展成了动手。

    慕容轻尘微微冷笑,他虽然没有兵器,但是光靠着一双拳头,也不会怕这帮理学门下,一共10个人,摩拳擦掌,静静看着。

    理学门下,和新政学会的人,先是辩论,接着推搡,谩骂,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甚至冲着曾布去了,在推挤过程中,曾布的眼睛挨了一拳,顿时变成了熊猫眼!

    “哈哈!”

    慕容轻尘一跃而起。

    “胆敢袭击朝廷重臣,形同造反,兄弟们,抓反贼!”

    他说着,三蹿两纵,就从人群冲过去,大拳头挥动,霎时间两个理学门下就倒下了。后面还有九个煞神呢!

    他们一冲一撞,理学那边是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作为宰执重臣,从苏颂、司马光、吕惠卿、章惇等人以下,全都抱着肩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恶人自有恶人磨!

    理学自讨无趣,活该!

    他们存心看好戏,可周敦实却傻眼了,眼看着门人弟子被冲得七零八落,好多人都挂了彩,老头子气得几乎昏厥,他踉跄着冲到了大家前面,用身躯挡住了他们。

    “来吧,有本事冲着老夫下手?你们想杀人,先杀了老夫!”

    慕容轻尘虽然凶悍,但是却不莽撞,周敦实毕竟是颇有清誉的老臣,而且年纪这么大了,出了人命,他也承担不起。

    慕容只是挥了挥拳头,微微一笑,“濂溪先生,亏你们还以理学自居,我怎么看不出半点理来!”

    “哼!”周敦实重重叹息,把头扭过去,根本懒得搭理他,这就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还有什么好说的!

    理学门人虽然很惨,但是也不能怂了,他们互相搀扶着,咬牙切齿。

    “有死而已,你们杀人,朝野自有公论!来吧!动手吧!”

    双方剑拔弩张,再度要打起来,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太监。

    “圣人口谕,请议政会议诸公,立刻前往政事堂,圣人要问话。”

    这帮人只好收手,一个个怒火中烧,愤愤不平。

    等他们赶到了政事堂,却发现赵曙身旁还有一个人,竟然是燕王殿下!

    有人知道王宁安进京了,但是更多人还是不知道,他们都吓了一跳,心说这位怎么回来了!

    看到有人发愣,赵曙主动解释,“朕请师父进京,商讨皇儿的教育事宜,恰巧遇上了此事,也请师父过来,给大家做一个评断。”

    王宁安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严峻,微微颔首。

    这时候周敦实突然走了出来,老泪横流。

    “圣人天恩,准许召开议政会议,察纳雅言,开诚布公,实乃尧舜以来所未有,我大宋文治武功,堪为历代表率。”

    先送了一顶高帽子,接着话锋一转,周敦实就叹道:“国泰民安,百姓常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慌乱之年,刀兵四起,狼烟滚滚,民不安生,连一条狗都不如。如今天下太平,岂能视万民为猪狗,随意盘剥?老臣以为,应当公布法令,安定人心,尤其是遗产税和赠与税,这等恶法,万万不可施行!”

    赵曙看了一眼师父,发现王宁安还是老神在在。赵曙看着宰执这边,问道:“苏相,你们怎么看?”

    挨了一拳头的曾布怒火中烧,匪气十足!

    “启奏陛下,臣以为遗产税和赠与税势在必行,不只是填补朝廷亏空,而是有更重要的作用。”

    “讲!”

    “是!”

    曾布顿了顿,然后朗声道:“反对这两项税法,初衷无非是保护个人财产,那我倒要请教濂溪先生,你的财产,就属于你一个人吗?”

    “难道还属于你曾尚书吗?”

    曾布哑然一笑,“近十几年来,从海外来到大宋的商人,不计其数,他们带来了数以亿计的资金,他们为什么愿意投资大宋?因为我们的环境好,市场繁荣,交通发达,机会多,人才多,能赚到更多的利润……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远万里,来到大宋定居,甚至不愿意回家。大宋的商人也是一样的,他们赚钱发财,靠的是什么?除了本身才智之外,当然离不开朝廷的治理之功,所以将财富获得,只视为自己的努力,那是讲不通的,是忘恩负义的!”

    “曾尚书,你这是强词夺理!”

    杨时从一群人冲出来,怒斥道:“你说的就算有道理,可商人经营获利已经交了税,凭什么要对他们的遗产下手,做官之人,有几个不想着封妻荫子,偏偏经商的,连财产都不能留给后人,这也太荒谬了吧?”

    “非也非也!”章惇大笑道:“如果财产在本人的手里,自然不需要再纳税,可送给别人,交给了后代,就变更了财产所有人,朝廷征税,难道不应该吗?而且,据我所知,近些年,就有很多商人,他们利用财税漏洞,大肆购买房产,转赠家人,使得经营帐目上,利润大幅度下降,影响朝廷税收,实在是让人不齿!”

    吕惠卿也笑了,“没错,开征遗产税和赠与税,就是把窟窿堵起来,合情合理,我是看不出一点不妥之处!”

    很显然,宰执一边,早就下了功夫,尤其是遗产税和赠与税动的是富人,而且还是少数富人,对于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影响,还能调解贫富差距,争取更多百姓支持。

    看得出来,理学处心积虑,要成为民意的代言人。

    而宰执这边,也不是吃素的,你们想要民心,我们也要,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赵曙寻思了一阵,他当然是希望征税,因为接下来还要对外用兵,不征税,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