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辽东省可是很惹眼。

    首先,辽东省面积够大,不但包括原来的幽州和云州,还包括了一大半的契丹土地,向北能一直延伸到北冰洋……

    过去人们都觉得这里是苦寒之地,没什么油水。

    可自从铁路修了大半,辽东的铁矿,煤矿陆续被发现,还有那么多的木材,辽阔的黑土,正好种植庄稼,再有,已经有人发现了金矿,成千上万的人,怀揣着淘金梦想北上。

    种种条件加起来,辽东省已经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谁能接替平章事,未来绝对有机会进入政事堂和六部。

    为了这个位置,各方都剑拔弩张。

    在吏部这边,章惇坚持要推布政使蔡京。

    “蔡京虽然年轻,资历浅,但是他在辽东多年,是从普通的书吏一路干上来的,政绩卓著,有目共睹,让他出任平章事,理所当然!”

    “这个……”大理寺卿冯京开口了。

    “章天官,按理说吏部推举人选,我们大理寺不该说什么,但是我以为这个蔡京不合适。”

    “道理何在?”章惇提高了声音,明显不悦。

    冯京却没有害怕,而是沉声道:“很简单,他不是进士出身!”

    “这,这算什么理由!”章惇怒道:“如今朝廷已经开了秀才科,地方官吏多数是秀才科出身,蔡京不但出身秀才科,还是最早拿到工程师的一批人……他的学识绝对没有问题!”

    这时候贾章却笑道:“章天官,你看一看,如今朝堂,可有秀才科出身的人?”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秀才科才开了几年,怎么可能有人步入宰执?但是我坚信,早晚有一天,会有秀才科的人才,进入六部,乃至政事堂!”章惇声音洪亮。

    “那按照章天官的意思,进士科是不是就可以废了?”冯京带着怒气质问。

    章惇轻蔑一笑,“废与不废,那是圣人的事情,可要说起来,科举不过起于隋唐,中间经过了很多变化,废进士科,转而用秀才科,也是科举的一种,诸公以为呢?”

    他目光扫过,有几个人,诸如曾布,苏辙,都表示赞同,微微颔首。唯独司马光,他咳嗽了一声。

    “既然是推荐人选,就不能指定一个人,要看看大家还没有更好的!”

    他的话刚说完,冯京立刻道:“我推荐吕诲吕大人,他比蔡京合适多了!”

    第1071章 师徒裂痕

    章惇是个很霸道的人,他看中了蔡京,是分毫不让,而司马光这边,又极力推荐吕诲,双方就较劲了!

    看情况,章惇这边有吕惠卿、曾布、苏辙支持,而司马光这边,则是贾章、冯京等人,也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最后就要看首相苏颂的意思。

    苏颂沉吟了许久,“吕大人有优势,而蔡京也有长处,我们还是先别急着决定,再权衡几天,容后再议。”

    苏颂说完,就主动散会,直奔自己的值房,其他人无可奈何,只能散去。

    吕惠卿走的时候,主动拍了一下章惇。

    “子厚兄,到我那坐坐吧!”

    章惇吸口气。

    大臣之间,互相勾结是很犯忌讳的事情,上次他找吕惠卿,还是回到值房坐了一会儿,才过去的。

    这一回竟然直接邀请,也不遮掩,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这个吕吉甫什么时候胆子大起来了?

    章惇稍一迟愣,也想明白了,随即笑道:“那就打扰吉甫兄了。”

    这两个人就在其他人的面前,大摇大摆,直奔吕惠卿的值房,坐下之后,吕惠卿亲手给章惇倒了一杯茶,两个人对面而坐,好半晌没说话。

    还是章惇打破了沉默,“行了,你也别绷着了,咱们俩凑在一起,满世界都是流言蜚语了,就别装深沉了!”

    “那好,子厚兄,咱们就明说了,司马君实这是要干什么?你清楚吗?”

    章惇把茶杯一顿,怒道:“吉甫兄,你让我明说,你还打什么哑谜?司马光是铁了心,要和那些人走在一起了!”

    吕惠卿颔首,“这一次他们提出什么进士出身,摆明了是倒行逆施,想要把高级官吏的任命限制在自己的圈子里,挡住其他人的路,其心可诛!”

    “哼,老师推了全民教育,其用意就是打破世家大族对科举的垄断,要把机会给寒门子弟,给普通人。身为老师着意栽培的弟子,司马光居然背叛师父,实在是可恶!”

    章惇建议道:“吉甫兄,要不要我们立刻去师父府上,和他老人家念叨一下!”

    “念叨什么?”吕惠卿反问了一句。

    章惇一时语塞。

    吕惠卿冷笑道:“我们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像小孩子,出了事情就去找大人,找师父!这一次我们要联起手,和司马光斗一斗!”

    章惇有些迟疑,“那个,吉甫兄,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急不成!辽东省是除了西域之外,最大的一个省,又是第一个更换平章事的省份,尤其是要接的是师父的位置,至关重要,只许胜,不许败!”

    章惇终于点头了,“没错,如果让司马君实拿下了辽东省,就会制造印象,他是师父的衣钵传人,一旦有了这个印象,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都会站在他那边。失了先手,就很难搬回来!”

    “没错!”

    吕惠卿一贯隐忍内敛,温文尔雅。

    可这一次,他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