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声循声望去,面色更红了。

    他伸手将小貂从坐垫上捞起来,扯着穆四哥的外套,将自己和貂一起裹了进去。

    哎呀,忘记七哥也在车上啦。

    汽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医院。

    车一停,郁声就抱着貂,从穆四哥的腿上急吼吼地爬了下来。

    他蹦蹦跳跳地在雪地里转了两圈,以缓解在车上的尴尬。

    但穆家父子担心他的身子,哪儿敢让他到处晃悠?

    郁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穆闻天就再次把他扛在了肩头,大步流星地往医院里走。穆博天也终于靠谱了一次,先他们一步冲进了医院,将能找来的医生全都找了过来。

    医院的医生见了穆老七,吓了一跳,以为穆家的七少爷生了病,紧赶慢赶地跑来,但他们还来不及将穆老七拉进病房,就瞧见了满脸严肃的穆老爷子。

    这可不得了,生病的难道是穆老爷子?

    医生连忙又往穆老爷子的身边跑。

    可穆老爷子也不让他们检查身体,还让他们赶快准备:“等会儿好好给人家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们面面相觑。

    给谁做检查啊?

    很快,他们就有了答案——穆家的四爷扛着一个满面通红的欧米伽跑了过来。

    “快快快。”穆老爷子的神情瞬间变了,紧张地招呼穆老四,“别摔着声!”

    本就小心的穆闻天,闻言愈发谨慎,单手勾着郁声的腰,将他轻轻地放在了医生的面前。

    抱着貂的郁声,脖子都羞红了。

    他垂着头,气鼓鼓地吸鼻子。

    他哪有那么金贵啊?

    但是医生受了穆家父子的影响,也提心吊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郁声请进了病房,说是要做系统的全身检查。

    郁声立时不干了,扭头往穆闻天的怀里钻:“四哥……”

    “乖啊,声,就去做个检查,不是什么大事儿。”穆闻天弯腰将小貂从他的手里抱走,“四哥就在这儿等你。”

    “七哥也在这儿等你!”穆博天笑眯眯地插话,“声啊,咱做完检查就回家,好不好?”

    “是啊,只是个检查。”穆老爷子一锤定音,“声,跟医生进去吧。”

    穆老爷子都发话了,郁声只好跟着医生,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病房。

    穆枯山脸上的笑意在他的身影消失后,也跟着消散了。

    老爷子双手负在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要是检查出个好歹,我看你怎么办!”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穆闻天知道,老爷子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阿尔法双唇紧抿,直挺挺地站在病房的门前,想着郁声陷入汛期时,与自己缠绵时的黏糊劲儿,原本就不安的心,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穆闻天不是没想到郁声的身子弱,只是在炕上,有些事,不是想到就能控制得住的。

    再者,穆闻天没经验,头一回上炕,难免有些激动。

    郁声不喊疼,他自然也不会停。

    一来二去,真伤着人,也说不准。

    穆闻天在病房外担心,郁声在病房里也不好受。

    他左瞧瞧,右看看,入眼皆是白花花的衣袍,鼻翼间也满是陌生的气息,心脏登时剧烈地跳动起来。

    郁声被药麻晕,又被拍花子塞进麻袋的时候,也闻过奇怪的药水味,医院勾起了他最恐惧的回忆。

    医生们不知郁声心中所想,全副武装地围了上来。

    有人为他测体温,有人帮他把脉,还有人轻柔地拂开他的衣领,想要看一看后颈。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医生们全吓住了。

    穆老爷子新认的小少爷,后颈上居然全是牙印儿,一看就是刚成结的模样!

    医生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齐齐噤了声。

    他们没把郁声被咬的事和穆老四联系在一起,只觉得哪个胆大包天的阿尔法,背着穆家父子,侮辱了小少爷,登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若只是后颈被咬了,他们还有法子帮着郁声摆脱胡来的阿尔法,可成了结……就真的没法子了。

    这就是欧米伽的弱势之处,但凡成结,一辈子都会受到那个阿尔法的影响,也没办法和别的阿尔法在一起。

    阿尔法刚好相反。

    只要想,阿尔法和多少欧米伽成结都行。

    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处理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医生们琢磨了一下穆家人的想法,决定用绷带将郁声的后颈包住,眼不见心不烦,然后又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结果还真查出了问题。

    郁声的身子骨弱,很多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加上最近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到底伤及了根本。

    医生们将郁声送出病房的时候,神情很是凝重。

    穆闻天接住扑向自己的欧米伽,心狠狠往下一沉。

    “怎么样?”穆老爷子挤开穆老七,抢着问,“可是有问题?”

    继而因为医生们踌躇不语,急得直跺脚:“麻溜的,别磨叽了!”

    医生硬着头皮等穆闻天将郁声抱走,才实话实说:“要好好养着……”

    这厢,穆老爷子被杂七杂八的医嘱吓得魂飞魄散;那厢,郁声扯着穆闻天的衣领,哭唧唧地嗅。

    “四哥……”郁声挠挠脖子上的绷带,眼里氤氲起水汽,“咬不了了。”

    穆闻天一方面担心他的身子,一方面被他伤心的理由逗得想笑:“那就不咬脖子。”

    “那……那咬哪儿?”

    穆闻天下腹一紧,知道这时候不能想歪,但目光还是落在了郁声沾着水汽的唇上。

    穆老四心跳如擂鼓:“咬……”

    话音未落,穆老爷子和穆老七忽然从医院里冲出来,声势浩大地把郁声又薅了进去。

    穆闻天赶忙跟上,跟着听了一遍医生的嘱托,心里又酸又痛,忍不住将郁声揉进怀里:“我会照顾好他。”

    “做哥哥的,就应该这样。”医生固然觉得穆闻天搂人的动作有些过于亲密,却没有将他们的关系往深处想,反而感慨,“手足情深嘛。”

    好好一句话,打的不仅仅是穆闻天的脸,也是穆枯山的脸。

    可不是好哥哥吗?

    好到把弟弟拐上炕了!

    穆老爷子的脸色随着医生的话,一点一点地阴沉下来,瞪着穆老四,恨不能在他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而穆老四怀里的郁声,突然仰起头,揉着眼睛,把四哥往医生面前推。

    “声?”穆闻天纳闷地望着他。

    郁声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医生们,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劝:“四哥,你也看看医生吧,不能讳疾忌医呀。”

    总不能……总不能让他每次到汛期,都给四哥喝药啊!

    第38章

    郁声一番话,说得穆老爷子差点老泪纵横。

    穆枯山当他在乎先前穆闻天肩膀受的伤,愈发觉得他好,也愈发觉得老四是个混账东西。

    怎么能把弟弟往炕上拐呢?

    穆老四却不觉得郁声在说自己肩膀上的伤,蹙眉反问:“讳疾忌医?”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郁声见穆四哥“装傻”,瞬间将自己被包住的后颈抛在了脑后,鼓着腮帮子,认认真真地劝说:“四哥,你不能这样。”

    “可我没病啊!”

    “四哥,你……”他苦恼地叹息,“你一定是因为老不看医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

    “哎呀,声让你看医生,你就去看看!”穆老爷子看不惯穆闻天刨根问底的模样,抬腿毫不留情地将儿子踹进了病房。

    穆闻天踉跄了两步,见事已至此,便不再抗拒,跟在医生身后,做了个全身检查。

    穆老四其实并不排斥检查,只是想起郁声先前的反应,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罢了。

    “四爷,您肩上的伤好了吗?”

    医生的话打断了穆闻天的思绪,他愣了愣,解开衣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肩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错,我再给您开点药。”医生见结痂的伤口生出了新的皮肉,欣慰地颔首。

    阿尔法就是这点好,恢复能力和体力都比一般人强。

    于是,一番检查下来,穆闻天身上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火气有些重。

    郁声听到医生的话,心虚地垂下了眼帘。

    他觉得,穆四哥火气重,和自己喂的那口药逃不开干系。

    可是不喝药,怎么治疗隐疾呢?

    哎呀,真是让人头疼。

    看完了医生,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穆老爷子面色不好,还在气穆闻天一声不响地把郁声咬了的事,铁青着脸往院子里走。

    给穆老六拍完电报的三姨太刚巧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老爷,你们上哪儿去了?”

    三姨太说完,察觉到众人之间气氛有异,吃惊道:“这……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