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说,我现在是太上皇,什么事也不理。”独孤乾哼一声道:“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尽快完婚。”

    独孤漱溟轻咳一声,珠帘遮挡下的玉脸绯红,扭头看向众臣,淡淡道:“可还有想离开的?”

    “臣请乞骸骨!”一个面色枯黄,身体颤巍巍的老者沉声道。

    独孤漱溟道:“南宫大人,你身子确实不太好,撑还是能撑上两年的,就这么离开?”

    这是户部尚书,虽然老朽,但脑子犹清清楚楚,几乎能记得住六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履历,可谓是一宝。

    “臣确实老迈不堪了,无力再为皇上分忧,请乞骸骨!”南宫辉颤巍巍抱拳。

    独孤漱溟淡淡道:“好,朕准了!”

    “谢皇上。”南宫辉慢慢躬身,摘下官帽,慢慢的走下祭坛。

    独孤漱溟清亮眼眸扫过其余人,淡淡道:“刚才谁还想告老还乡的,朕一概准了,退下便是,朕绝不会记恨,不秋后算账。”

    她若是严厉,不准众人辞官,众人可能会起逆反之心,反而坚持要辞官。

    可她如此宽和,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请辞,好换上一批她的心腹,众人反而犹豫迟疑,不甘不舍。

    如果真要辞了官,即使想反对皇帝是女子,也是乡野之民,说话无人闻听。

    唯有身在官场,串联一气,才有希望发出声音来,朝廷之外的声音是无足轻重的。

    独孤漱溟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朕挺失望的!”

    有赖于先前几天在光明殿内处理卷宗,她现在已然迅速进入了皇帝的状态。

    一切发生得太快,眨眼功夫就从公主变成了皇帝。

    如梦似幻,总有几分不真实,总觉得很快就会醒过来,发现一切都是梦。

    可她还是迅速的进入到皇帝的状态中,从前李澄空提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已经在想过。

    她心底忍不住会想象,如果自己真成了皇帝,如何才能压制群臣,如何才能坐稳皇位。

    现在终于要实行自己的种种设想。

    但现实与自己所想有出入,而且有很大的出入,竟然仅有两个重臣坚决告辞离开,剩下的竟然赖着不走。

    反谓的激烈反对,并没那么激烈。

    第719章 造势

    虽然没有想象的激烈反抗,但她一点儿没觉得庆幸,没觉得高兴。

    这帮家伙不服气自己,偏偏赖着官位不去,将来一定阳奉阴违。

    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定会从重罚治,会逼得自己成为暴君。

    反而不如直接辞官,挂冠而去,免得将来君臣交恶,两看相厌。

    她想到这里,缓缓道:“朕失望的是,偌大的朝廷,有血性者不过两位而已。”

    她嘴角挂着讥诮笑容:“不过朕也能理解,官位方为重,血性何用!”

    她扭头道:“陆璋,赐南宫辉金经一卷,明月拾珠录一部,如意一柄,日读经,夜读史,好好颐养天年!”

    “是,陛下!”陆璋躬身应道。

    独孤漱溟淡淡道:“诸位臣公,还有何事?无事即可退下了。”

    众大臣躬身为礼,退下祭坛。

    独孤漱溟与独孤乾各登上步辇,皆由六名力士抬着。

    近百人仪仗在前开路,彩旗遮天蔽日,肃然无声,唯有护卫马蹄声与脚步声。

    众大臣垂头丧气跟在后头,沉默不语,无议论的兴致。

    个个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在新皇跟前简直抬不起头来。

    这一刻的狼狈是之前从来不曾有过的,如被扒光了衣裳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头一次看清楚自己模样。

    而这才是最让他们尴尬与恼怒的。

    他们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只是贪权恋位的寻常人而已,不是自己想象的慷慨高歌之士。

    独孤乾仰头看着天空,通过龙辇上方黄盖看到的天空碧蓝无瑕,如一块蓝玉。

    他缩着身子,懒洋洋摇头:“溟儿,你太过刚直了,还是要给大臣们留几分脸面的,也是维持朝廷的脸面。”

    卸去了皇位,骤然之间,紧绷的心弦一下松开,浑身轻飘飘的,慵懒而从容。

    独孤漱溟坐在辇中,腰肢笔直,优雅从容的笑笑:“父皇,我给他们脸面,他们会给我脸面吗?”

    “这且要看以后了。”独孤乾皱眉道。

    他自认为了解这些大臣,可从今天承天大典的情形看,却并不了解他们。

    他原本的推测与独孤漱溟一样,都以为这帮大臣们会受不住头顶上是女皇帝,直接挂冠求去,以显抗议与不满,还有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