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益无奈地揉揉鼻尖,“公子,说正事。”

    夏焉一怔,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忙道:“那……”

    “最后一次机会,再说些有的没的就出去,有孕无孕你爱信不信。”

    宋益抱拳赔笑道:“抱歉蔡神医,我这位贵客小公子不是江湖中人,不懂规矩,还请海涵。”看向夏焉,“公子,您不愿看我镖局的大夫,怕我糊弄您,亲自出来挑了这家医馆,怎么就又怀疑了呢?您放心,当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在下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全城的医馆都听我的,尤其是这位一身傲骨的蔡神医,江湖上鼎鼎大名,您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不是一身傲骨,是一身邪骨。”大夫悠然道。

    夏焉懵懂地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过于疑神疑鬼了,方才那些话不仅冒犯了这位神医,还有可能给宋益树敌,一时愧疚起来,连忙向前行了个江湖礼,认真道:“对不起啊神医,是我想多了,我道歉。”

    大夫轻哼一声,“算了,有孕时情绪的确会有些跌宕,不同你年轻人计较了。还想问什么?”

    夏焉点点头,期待道:“请问神医,我的小宝宝身体好不好啊?”

    “眼下身体尚未长成,只是一小点儿,脉象上看,算是健康有力。”

    夏焉放了心,又问:“那我怀了几个小宝宝?”

    “一个,单胎。”

    夏焉“哦”了一声,“那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暂且不知。”

    “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夏焉倾身道。

    “不好说,就算有极高的医术也不一定能看出男女。”

    夏焉一听,有点低落,但转念一想,带着好奇孕育它,到了生它出来的那一刻揭晓答案,也挺有趣,便又问:“那神医,我的小宝宝什么时候出生?”

    大夫掐指一算,道:“产期在明年七月初五。”

    夏焉一听,开心地说:“仲夏初秋,是个好时节!”

    大夫点头道:“安胎调理的药物按时服用,前三个月禁房事,莫劳累,但也别太懒。进补可以,但须有度。过些时日或许会出现恶心呕吐、身懒嗜睡、烦闷焦躁等症状,务必放松心情,淡然面对。”

    夏焉好学地使劲儿点头,再问:“神医,我听说小宝宝在肚子里可以听到大人们讲话,是不是真的呀?”

    大夫一捋短髭道:“道听途说,但万物有灵众生有感,胎儿亦的确受着母体及周围的影响。”

    夏焉恍然大悟,郑重地自言自语:“那我一定要努力上进谨言慎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领了药材和煎药服药的说明后离开,夏焉坐在马车上,一会儿好奇地看车窗外来来往往千奇百怪的江湖人,一会儿欢喜地摸自己尚且什么都摸不出的肚子,一会儿想起程熙,开始郁闷——

    终于有了小宝宝,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都不在自己身边!

    得知的最初,那种又意外又快乐又感慨的心情都不能一同分享了!

    现在想来,他俩在山庄玩耍的那段日子,他动不动就控制不住地无理取闹发脾气,应当就是因为小宝宝开始在肚子里生长,影响了他的情绪。

    外出遇袭那日是那些天里唯一没有号脉的一次,没想到居然就有了!

    还好小宝宝很强壮,经历了追杀、跳崖和逃跑都没事!

    是了!在宣梧县城外与板凳相见后,程熙说话时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他肯定就是那时发现的!所以才打晕他把他送走!

    现在程熙独自回去了,他打算做什么?

    板凳娘是肯定要救的,单凭武艺救完就走最是容易,可那样的话除了救到了板凳娘,他们相当于什么都没做,依旧会在与二皇子的交锋中处于被动。

    程熙一定不允许这样,这回回去,应当是要把整件事彻底解决。

    要么直接铲除对手,要么暂时麻痹对手,然后伺机而动。

    观眼下情形,很有可能是后者。

    所以,如何麻痹对手呢?

    他身为县令,在前任县令补足任期后肯定要回去,二皇子便挑在这时买通人下毒,板凳娘不从,总会有人从。

    突然间,夏焉想起程熙曾经说过的“我师父是易容高手”,又想起前天程熙中毒后自行解毒的情景……

    是了!他一定是想……

    夏焉脑门猛地一惊!

    回到镖局,夏焉打了个包袱,急急忙忙就走。

    板凳赶紧拦住他,“大人你要做什么?!”

    “我回宣梧县!程熙现在很危险!”夏焉语气坚决。

    “不行大人!你不能回去,你现在身怀有孕……”板凳死命拽他。

    “我不能扔下他!我要与他同甘共苦,我们一家三口同甘共苦!”夏焉径直向外冲。

    眼见拦不住,板凳索性往地上一坐,抱住夏焉一条腿,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大人我求你!你不能走!你一走我娘就没救了!你行行好,就当、就当为了我娘,我不想我娘有事啊大人!”

    夏焉一愣,低头疑惑道:“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回去你娘就没救了?”

    板凳抹了把鼻涕,期期艾艾道:“大人,有人想害你,你不躲,反而上赶着去,且不说会不会添乱,但让你、大个儿和我娘的危险加倍是肯定的!而且你不会武艺,又有了身孕,比从前脆弱许多,一旦回去,大个儿就必须先顾虑你吧?做起事情来是不是就没那么爽利了?那我娘她……本来大个儿已经答应先救我娘了,可您一插进去,我娘就得往后排啊!”

    “这……”夏焉有点动摇,不得不说,板凳的话……是有点道理。

    板凳一看,立刻哭得更加大声,抱得更加用力,“就当我自私!大人你行行好别去了!我、我给你磕头!”说着就要跪。

    夏焉躬身拉他,道:“你不要这样,我不会不顾你娘的,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