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楼上余书衔一直在等他回去。

    余书衔在接到林安南的那通电话的一瞬间是有些惊讶的。他甚至无法相信林安南口中的那个暴徒是晏橙。

    那个搂着他的腰粘着他叫他“阿书”的晏橙。

    挂掉电话后余书衔哪里都没有去,静静地坐在家中的沙发上等待晏橙。他没打电话催,也没有出去找,就只是安静地坐着。

    安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不同以往的沉默,很是乖巧地依偎在余书衔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时针指向11的时候,门锁终于“咔哒”响了一声。

    余书衔的脊背僵硬了一瞬,站起身转过去,看向走进来的人。

    晏橙还是那个晏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余书衔是多么心思细的一个人,他看一个人,简直就是观察入微。

    所以他第一眼就察觉到,他的眼是冷的,唇线是紧绷的。整个人的气息都是阴凉的。

    甚至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怎么才回来?”

    晏橙似是也没想到这个点儿了余书衔还没睡,他顺手关上门,钥匙放一边,淡声道:“嗯,五毛他们磨蹭。”

    这段时间的相处,安安与晏橙早就已经亲密的好似亲父女。爱屋及乌,因为余书衔爱护安安,所以即使对小动物不感冒,晏橙这段时间也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安安。

    给它洗澡,陪它玩,帮它梳毛,还动手用快递纸盒给它做了个简易版的猫抓板。晏橙这是把它当自己亲生孩子看待了。

    结果今天才知道,他不过是个继父。

    老婆不一定是自己的,连孩子都是别人的。

    安安跟往常一样喵喵叫着跑过去用头蹭晏橙的腿。而这一次,晏橙没有蹲下身抱起它,只是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余书衔看了眼晏橙裤腿上干涸的颜料,皱了下眉。

    晏橙如往常一般换上了拖鞋,走到吧台边拿起杯子倒了杯纯净水,仰头安静地喝着。

    全程都不曾看过余书衔。

    余书衔看着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水珠,淡声道:“你去找安南了,是吗?”

    晏橙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没有说话。

    余书衔的眉头越皱越深:“你还动手打人了对吗?砸了他的画室?”

    “心疼了?”晏橙忽然转过脸看向他,冷冷地勾起一边唇角,“还说什么事都没有。安南安南的叫着,挺亲密哈?”

    余书衔沉下了脸色:“晏橙。”

    “怎么?又要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我了?”晏橙手里仍握着装着半杯水的杯子,抬步走到余书衔面前,脸上是没有一丝温度的笑容,“还是说我欺负了你的安南,你这要帮他出气是吧?”

    余书衔的眉头越皱越深,此时晏橙捏着杯子的手也越发收紧,指尖已经开始泛白。

    “你是没长大的孩子吗?做事之前能不能多想想?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不开心你跟我说,为什么要去找别人的麻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跟林安南没关系了……”

    “去他妈的没关系!”晏橙猛地将手中的水杯砸向墙壁上挂着的油画,目眦欲裂,用怒吼截断了余书衔未完的话。

    余书衔惊了一下,紧接着脸色也开始阴沉。

    晏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整个人像一头狂躁的兽,凶狠的眼睛瞪着余书衔。

    “余书衔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你跟我说你们没关系,那这是什么?!”晏橙三两步上前扯掉刚才砸中的油画,“这是不是他画的?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还他妈挂着他的画干什么?睹物思人吗?!”

    晏橙狠狠地把手中装裱精美的油画扔在地上。巨大的声音吓得安安迅速跑开钻到了床底下。

    晏橙将墙上的画一幅幅扯下来,发泄似的把它们全都摔在了地上。摔了不够,还要上去狠狠踩几脚。

    走到最后一幅安安的画像前他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紧接着那幅画也没能幸免。

    而他发狂砸画的全过程,余书衔就只是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晏橙这一通折腾,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

    而自始至终余书衔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疯,像一个局外人。跟之前的林安南一个姿态。

    这让他胸膛之中积郁的怒火烧到了顶峰。

    他一脚踹翻脚边安安的食盆,瓷碗、猫粮、水罐叮叮咣咣地在地上翻滚。躲在床底的安安因为恐惧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听得人抓心挠肝。

    余书衔紧紧握住垂在身侧的拳头:“你闹够了没有?”

    “闹?余书衔,在你眼里我就只是在闹?”晏橙大步走到他面前,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他妈为什么要这样你想过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解救你一年禁欲期的玩物是吗!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只在乎你自己!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也根本不在乎我!我他妈就是你生活里的调味品!用完就丢!”

    晏橙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冲着余书衔怒吼。他想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委屈和难过,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余书衔的拳头越捏越紧,凉薄的眼静静地看着与他截然相反的晏橙。

    “晏橙,你就像个疯子。”

    话落余书衔便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床边,蹲下身看向床底,轻声道:“安安别怕……爸爸在这儿……”

    余书衔整个人都快贴到地板上了,而向来亲人的安安此时却只是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用一双惊恐的大眼看着余书衔,嘴中发出威胁般的低呼。

    漂亮的小公主,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哆嗦猫。

    晏橙觉得鼻子发酸,眼眶也很涨。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懊悔,他不应该迁怒安安的,不应该……

    可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眸一片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