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荷走上花坛细窄的边缘,比喻池高出大半个身,偶然碰到花枝横出部分,她得侧身走。

    脚踝掠过花枝的簌簌声,偶尔的汽车胎噪声,北风扫过树冠的沙沙声,渐渐成为两人之间的背景音,或者更像语言。

    祖荷走快几步,在花坛尽头蹦到喻池面前,巧克力吃完,说出的话似也带着甜腻的香。

    “喻池喻池,我们认识一年了!”

    同学朝夕相处,肉眼看不见分别,当用上认识多久的说法,似乎陷入即将或者已经分别的语境。

    喻池愣了一下,略略垂眼盯着她,笑容好像阳光下乍然消融的冰霜。

    “嗯。”

    “真奇妙。我以前明明也知道你这个人,可没有什么接触机会。今年突然变成同桌和邻居——”祖荷倒退着走,看着他说,“下学期继续当同桌好不好?”

    “难道你还想换人?”

    “不想不想。”

    喻池替她留心前方阶梯,祖荷适时转身,他悄悄松一口气。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路边,副驾座降下车窗,喻莉华笑道:“美女帅哥,上车不?夜间不收钱。”

    驾驶座那边坐着祖逸风。

    “喻老师!妈妈!你们还没走呢。”

    祖荷拉开车门钻进去,喻池紧随其后,外侧座位不用费劲挪动,他已经可以自如上下车。

    奔驰开进小区,前头正是蒋良平的朴素桑塔纳。

    小区入住率还不高,地下车库车位充足,但电梯附近车位基本全停满,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车位,桑塔纳准备要倒进去。

    喻莉华在边上怂恿:“闪他,闪他,让他去其他地方找位。”

    祖逸风咯咯笑,打了下远光灯。

    祖荷也扒到祖逸风椅背等动静。

    蒋良平从后视镜认出奔驰,倒挡挂回行车档,徐徐往前开去。

    三个女人爆发出笑声,喻池哭笑不得。

    祖荷说:“妈呀,蒋老师真是好人。”

    喻莉华扭头说:“让个车位就叫好啦?对男人要求不要那么低。”

    祖荷像只倒挂捞月的猴子,扒着驾驶座的头枕,歪过身子凑到喻莉华耳边,手掌挡着悄声说:“那你觉得喻池好吗?”

    “我听到了——”

    当事人冷不丁插话。

    祖逸风倒着车,和喻莉华不约而同哈哈笑。

    祖荷轻轻咋舌,佯怒道:“那你可以当做没听见嘛!”

    喻池:“……”

    喻莉华意味深长道:“这你要问你妈妈,你妈妈说好才行。”

    祖逸风笑道:“喻老师不想当王老师。”

    喻莉华说:“喻老师不想卖瓜。”

    祖逸风:“哈哈。”

    祖荷听明白了,又摆出听不懂的看家本领,朝喻池笑:“她们都说你好呢。”

    喻池:“……”

    车厢昏暗,还可以遮住泛红的耳廓,一从车上下来,他便原态毕露。

    隔着车顶,喻莉华朝祖逸风和祖荷说:“害羞了。”

    喻池暗怨般瞪喻莉华一样,低头说“我去按电梯”,率先一步走向电梯间。

    祖荷左手勾着祖逸风臂弯,等喻莉华走近,把她也揽过来。

    祖逸风笑道:“你是不是整天欺负喻池,就看中人家脸皮薄。”

    “我可没有,”她笑嘻嘻交替看着两位中年仙女,哎呀呀一声,“我好像有两个妈妈了。”

    祖逸风更是笑:“这就想喊喻老师‘妈妈’啦?”

    祖荷扭头跟喻莉华说:“喻老师,我也可以当你女儿,是不?”

    喻莉华故作严肃一瞬,下巴示意玻璃电梯间里面的大男生:“那你得先问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妹妹。”

    祖逸风也用相似调调:“我觉得他肯定不会同意吧。”

    说罢,两位中年仙女又相视哈哈笑。

    祖荷:“……”

    电梯间里面那位掐着上行键,耳朵跟led向上箭头一样红,出声提醒:“电梯来了。”

    *

    别的孩子回到家可能先喊妈妈,祖荷却会先找她的妙姨。

    蒲妙海即使很少再去接她,也会起得比她早,睡得比她晚。

    现在家中一片漆黑。

    祖荷摸开玄关灯,咕哝道:“妙姨今晚睡那么早吗?”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头,祖逸风轻轻将她扳过来,说:“宝贝,妙姨不舒服生病住院了,这几天你现在学校吃饭,回家睡觉关紧门,我处理完外地的事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祖荷极难消化:“她傍晚不是还在家吗?”

    “突然不舒服,就上医院了,医生叫她住院观察一下。”

    “她哪里不舒服,需要住多久?”

    “明天才做详细检查,我让秘书去照看她。”

    祖荷心生隐忧:“应该不会像喻池住那么久吧……”

    祖逸风怜爱摸摸她的头发,毛茬茬的,手感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