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恩脸上浮起热情的笑容:“中国很好,中国人很好,噢,你的德语说的很流利,就好像从小在波恩长大的孩子。”

    陆铮笑了笑,虽然被人称为孩子有些怪怪的,库恩也必然不知道他侄女挑的未婚夫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但对方总是在表示亲热。

    只是这份亲热中,隐隐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恍惚间,好似库恩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就好像,他在窃窃暗喜?是觉得白纱包远嫁中国对他来说,是很幸运的事?又或者是觉得白纱包那么令人畏惧的孩子,竟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挑了这样一个未婚夫,完全对他失去了威胁?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

    晃晃头,陆铮眼前,库恩的笑容又变得真诚起来,或许,刚刚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过想来,虽然白纱包投资产生的收益会有一部分交给家族,但白纱包自己,定然也积累起了巨额的财富,对于山德鲁家族的领导权,那位女王大人,大概不会有什么兴趣。

    “陆铮你是中国的外交官?在缅甸工作?”库恩对陆铮,是真的好奇,听说,是被罢黜官职的红色家族成员,缅甸那种酷热贫穷之地,大概等同于流放吧。

    陆铮笑着点点头。

    便在此时,楼梯脚步声响,一袭绚丽白纱裙的艾瑞斯走了下来。

    陆铮就对库恩说:“山德鲁先生,我告辞了。”

    库恩微笑点头,他同陆铮的父亲见了面,如何举办婚礼等等双方已经进行过交流,总体而言,这场婚礼会很低调,他征询艾瑞斯的意见,见艾瑞斯不反对,他便一体赞成,他本就在家族内部,一直支持艾瑞斯远嫁中国,支持艾瑞斯追寻“爱情”。

    ……

    便是去看望老太爷,艾瑞斯身边,仍带了一名侍女,陆铮也姑妄由得她。

    陆铮在北京已经没有车,艾瑞斯却是说她已经买好了,陆铮当时心就悬了起来,幸好,停车场内,只是一辆中规中矩的银色奔驰,陆铮这才松口气,白纱包的心思谁也想不到,她若准备了一辆超长豪华轿车,驶去红墙大院,可也感觉太不对味道。

    不过司机,陆铮便自动自觉的当了起来,想想也不由得叹口气,记得几年前白纱包来中国,自己还能逗弄她,但现在,却威严日甚,真如中世纪女王一般,神圣不可侵犯,便是自己在她面前,不知不觉就好像矮了一等。

    很难相信,自己以后会成“妻管严”?

    而来到老太爷所居四合院的会客室,陆铮注意到老太爷看到艾瑞斯绚丽服装和梦幻般的白金长发,一向严肃的面孔变得错愕的神情,不由肚里好笑,便是再看不惯,这也是你选的孙媳妇。

    艾瑞斯特别有礼貌,拉着华丽裙摆微微欠身,行的是古老的宫廷礼节,这使得她整个人更显得庄严不可亵渎,“爷爷你好,艾瑞斯给您请安。”显然,艾瑞斯因人而异,并没有报出她那繁琐的长长全名,而是用更贴合中国习惯地用词问安。

    而在老太爷看来,想来这金发碧眼的小洋娃娃就变得可爱起来,从老太爷眼角的一抹笑意看得出,这一刻,老太爷觉得自己这个孙子娶个洋媳妇,也很好玩吧。

    当然,木已成舟,以爷爷的睿智,自然便会忘掉以前的抗拒心理,开始寻找洋孙媳妇的优点。

    陪着爷爷在一起的,是小姑陆红英,她也新奇地打量着艾瑞斯,满脸的不可思议,在一个月前,陆家其他人,才知道自己要娶一个西德女孩。

    艾瑞斯,则没忘记同样的礼节,向小姑问好,陆红英立时喜笑颜开,说:“你也好,你也好,哎呀,你,你长得太漂亮了,太精致了,爸,你说是不是,真的就跟洋娃娃一样,这个世界上,咋能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老太爷皱了皱眉,说:“红英,你先出去吧,我和铮子、艾瑞斯说说话。”等陆红英讪笑着领着艾瑞斯女仆出去后,老太爷又摇摇头,显然觉得小女儿失礼,哪有当着人议论长相的,不管是美是丑,毕竟,艾瑞斯不是小孩子,虽然,看起来,年龄实在小了点。

    艾瑞斯却一脸甜笑着说:“爷爷,没关系的,小姑是拿我当孩子喜欢,我很高兴,她夸我漂亮,我也很开心。”

    陆铮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现在总算知道,白纱包是如何攻陷老爸和老妈的了。再看爷爷,可不,脸上便浮起了慈祥的笑容。

    不过爷爷目光里有些诧异,自是想不到这个小孙媳妇,心思如此敏锐,竟然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老太爷饮了口茶,说:“婚礼的安排,我是这么看的,咱们在北京的婚礼,一定要低调,但是呢,我也跟你爷爷打电话沟通了,觉得怪对不起你的,所以,你和铮子,去了缅甸,可以再举办次教堂的婚礼嘛!爷爷是个开通的人,也知道对于你们西方的女孩,如果人生不穿一次婚纱,就是不完整的。”

    艾瑞斯轻轻摇头,说:“无妨的,我不在意这些,我的教母已经给了我和陆铮祝福。”

    老太爷叹口气道:“没想到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如此明白事理,也是,只要夫妇同心,这些都不重要,所以,铮子!”看到陆铮微微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太爷语气就严厉起来,“你听听人家艾瑞斯怎么说的,以后,要好好对人家。”

    陆铮无奈地点头。

    然后,老太爷又和艾瑞斯聊起来,艾瑞斯说起西德一些趣事,倒把老太爷逗得频频展颜微笑。

    陆铮只能在旁侧,闷头喝自己的茶水。

    直觉告诉自己,以后如果自己真的和白纱包发生矛盾,只怕家里老老少少,都会指摘自己的不是。

    说到后来,艾瑞斯轻轻拍手,陆铮说了声:“没铃铛啊?”在滇南庄园,艾瑞斯召唤女仆时仍遵循旧时贵族的传统,摇铃铛,搞的自己在使馆时,阿玛丽娅夫人也给自己的起居室、餐厅等处都放上了铃铛,很令人头疼。

    “别阴阳怪气的!”陆铮这句话,又召来爷爷训斥,陆铮无奈,只好闭了嘴。

    艾瑞斯的女仆捧着艾瑞斯精致手袋走了进来,艾瑞斯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双手放在面前茶几上,又轻轻推到老太爷面前,说:“爷爷,我知道您心脏不好,我从公公那里拿到了你的病历,刚刚好,我在波恩收购了一家医院,现在它的心脏科是全德国也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强的,有过老年人高难度的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的案例,我征询过几位专家医师的意见,他们说仅仅看病历不行,最好,能对您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我帮您约好了,您不管什么时候有时间,只要打这个电话,就可以马上安排为您会诊,来中国也可以,只是做手术的话,需要您出国。”

    陆铮听着艾瑞斯的话,脸色猛地一整,刚刚的委屈早就不翼而飞,艾瑞斯,可不仅仅就是装样子讨人喜欢,她是真用了心的,不管爷爷方便不方便出国做手术,艾瑞斯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这么……

    陆铮心里,深深的叹口气。

    老太爷错愕了好一会儿,默默点头,说:“好,好,爷爷知道了,知道了。”

    就在这时,滴滴滴的响声,却是女仆的呼机响了,艾瑞斯便彬彬有礼地问老太爷:“爷爷,我可以回个电话么?”显然,那是她的呼机,只是,戴在女仆身上。

    老太爷微笑道:“去吧,电话就在外面。”说着提高了声音:“红英,带艾瑞斯去打电话。”

    等艾瑞斯出去,陆铮就好笑的道:“还真不客气,把自己就当中国人了,这才几天,呼机都配上了。”

    老太爷微笑看着陆铮,显然,看得出陆铮的口是心非。

    “现在这样的女孩很少了,听说,她还是商业天才,自己做生意,赚了几亿美金?”老太爷有些感慨,又有些不大相信地看着陆铮。

    陆铮微微点头,说:“听说是的。”心里琢磨,只是不知道这几亿后面,要添一个零还是两个零,只是这些,倒不必跟爷爷讲了,莫被爷爷将她当怪物看。

    老太爷便端起茶杯饮茶。

    陆铮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大姑父现在处境不怎么好?”

    爷爷脸色如常,继续饮着茶水,说:“这些你就不用管了。”

    陆铮嗯了一声,但是,看来关于大姑父的传闻是真的,据说,在岭南,党内一些同志对大姑父并不认可,京派内一些干部也对他有微词,显然,毕竟半路出家,大姑父的人望还差了许多火候。

    艾瑞斯回来后,又很文静很淑女的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一副聆听爷爷教诲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