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两年前的动乱中,自己的表现,显然令裴老大失所望,尤其是父亲,更令裴老失望吧。

    大姐则对裴老在党内公然批评父亲并且促使父亲下台的举动甚为不满,连带着,对整个裴家都恨得牙根痒痒,甚至连同窗好友一个大院的小伙伴都不搭理了,当然,大姐爱憎分明的表现不过是妇人之见,她不知道高层政治多么复杂,很多事,也不见得是裴老的本意。

    陆铮想了想,说:“姐,小凡姐的爱人田卫东现在是计委下面一个局的局长,我们冀东跑项目,要经过他,我想和他联系上,说说我们的情况。”

    陆佳菊撇撇嘴,说:“一个小局长而已,用得着吗?咱不能找他领导啊?咱们陆家够不上?”

    陆铮苦笑道:“姐,你不懂,这些事,找他比较方便。”

    陆佳菊见弟弟是真有事求人家,犹豫了下,便也从手包里拿出了电话本,翻了几页,说:“她的呼机号在,我帮你呼她。”又问卡洛琳:“这里电话多少?”

    陆铮心里暗笑,其实大姐刀子嘴豆腐心,若真想和裴小凡绝交,还留着她联系方式做什么?毕竟呼机是这几年才出来的联络工具,大姐得她这呼机号应该时间不长。

    陆佳菊打过传呼不大一会儿,电话铃就响了起来,陆佳菊按了免提,对陆铮道:“你跟她说。”

    陆铮双手作揖,作求告状,陆佳菊扑哧一笑,这时电话里传来女子喂喂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谁啊?”

    陆佳菊犹豫了一下,说:“小凡,我是陆佳菊。”

    电话里的女子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得惊喜起来,“小菊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啊?!”

    “是我,我弟弟铮子,他有点事想找你,你在哪儿,叫他过去一趟?”陆佳菊语气很淡,但是眼神里的那抹温情出卖了她。

    “啊,我这里不好来,还是我找你们去吧,你们在哪儿?”裴小凡声音掩不住的高兴。

    陆佳菊说:“你过来?也行,我们在明珠大酒店,三九零一。”

    挂了电话,陆佳菊沉默了好一会儿,或许,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人,很多事。

    大概快近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起来,卡洛琳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位穿套裙的清秀女子,见到卡洛琳微微一呆,陆铮已经从卡洛琳身后转出,笑道:“小凡姐。”

    裴小凡就笑起来,欣慰的说:“铮子,你成熟了,看起来,比你姐夫还有干部气质。”

    陆佳菊嗤了一声:“你们家老田能跟铮子比吗?”

    裴小凡就笑:“比不了,比不了,一说铮子你就跟打鸡血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铮子是你那口子呢。”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陆佳菊过来就要动手,两人嘻嘻哈哈的,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以前。

    卡洛琳拿了水果到吧台榨汁,又问裴小凡:“裴小姐喝什么?”

    裴小凡笑道:“随便。”

    见裴小凡不时疑惑地看着卡洛琳,陆铮在旁解释道:“她是伯格小姐,这家酒店集团的总裁,我姐的朋友。”裴小凡不管怎么说是外人,在她面前自然要避忌。

    裴小凡恍然,她没太理解陆铮的话,还以为卡洛琳是管理这家酒店的经理呢,陆佳菊是明珠会所的会员,认识酒店经理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看着四周的奢华,裴小凡艳羡的道:“姐,还是你会享受,你家老胡这些年赚了挺多钱吧,不像田卫东,就好像苦行僧一样。”

    陆铮笑道:“我姐夫那是严格要求自己,我这点也要向姐夫学习啊,这不,还有事求姐夫帮忙呢?”

    裴小凡笑道:“得了吧,你能求他什么事?不过先不说这个,我爷爷想见见你,刚我在爷爷那里,爷爷听说你回北京了,又在找我,就说请你去家里坐坐。”

    陆铮一呆,说:“裴爷爷是客气话吧?”

    裴小凡娇笑道:“爷爷是不是客气话我还不知道?说了好几次呢,我出门前还叮嘱我来着。”

    陆铮啊了一声,想了想说:“那现在就去?”

    裴小凡道:“当然好。”又对陆佳菊说:“姐,我先陪铮子过去,回来再找你,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陆铮出门时眼见卡洛琳碧眸露出失望之色,便趁裴小凡不注意在卡洛琳耳边低声说:“等我,我晚上过来。”

    卡洛琳眨眨眼睛,小声说:“不等。”在陆铮吹胡子瞪眼睛时回头和陆佳菊说话去了。

    第041章 总是故人情

    夜幕甫降,长街两旁灯火璀璨,京城夜景已经和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坐在回明珠酒店的出租车上,陆铮还在琢磨裴老刚刚和自己说的话。

    用晚餐之前,裴老将自己叫进了书房,问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尤其是听闻卸职后在滇南和缅甸的生活工作情况,裴老也是一阵唏嘘。

    而裴老又突然问:“听说你想回乌山?”

    自己犹豫了一下,便点头承认。

    接下来,裴老没有再谈这个话题,而是说了些你年轻不成熟,犯错误不要紧,但要吸取教训,提高认识,勇于改正,仍然会是一名合格的党的干部之类的话。

    裴老又说,你这段时间在冀东清理整顿企业的工作就做得不错嘛,挖出了许多蛀虫,党的干部,就该坦坦荡荡,一身正气,不怕别人非议。

    裴老更感慨地说,学资本主义,学的遍地皮包公司,严重破坏了社会主义经济秩序,再这么发展下去,是要犯罪的。

    裴老在说话时,曾经停顿下来,或许,是等待自己表态吧。

    但自己并没有违心的承认在乌山有什么错误,只是沉默以对。

    对这个谈话结果裴老应该不满意。

    好在用晚餐时,田卫东也在,聊起家庭等话题,倒把裴老聊得哈哈笑,自己也趁机说起,爷爷在书房的教训,我一定铭记在心,改正缺点云云。

    当着田卫东,裴老也不好深入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的说:“你就滑头吧,要我说,你这小家伙就是死不悔改的自由派!”

    晚宴快结束时,裴老叹口气,对自己说:“不管怎么说,我啊,当初没看错你,你是搞政治的料,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坚持,这一点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