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边刚关掉直播,吕敏电话就过来了。

    “聪明,下次也这样,千万别主动提程诗离,免得又被人写些有的没的。”

    刚才李念安要是主动提到程诗离的名字,不用想,下午某些社交平台就会出现类似“李念安直播再提与程诗离角色之争”这类引战文,想想都窒息。

    程诗离粉丝战斗力太强,李念安经济团队的应对策略就相当佛系了——惹不起就躲,忍一时风平浪静,忍无可忍就继续再忍,简洁有力的一个“怂”。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程诗离作为演技还算可以的一线流量小花,两人在娱乐圈地位上本就相差很多,再加上程诗离粉丝大部分是女粉,而李念安多是男粉,战斗力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李念安也想吸女粉。

    可人家程诗离当年考入戏剧学院时文化课前三,出身农村的学霸,自带“自立自强、努力上进”人设,而她,连高中都没毕业,敢立“自立自强”人设,大概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再者,别人不知道,李念安却对程诗离背后的金主心知肚明,她就是不想低头做人,也得低头做人。

    郁闷地结束跟吕敏的通话,李念安又打开了《拯救恋人》,想看看她的小狼狗男神,以慰藉一下受伤的心灵。

    结果,闻归还没上线。

    李念安只得一边工作一边等,这一等,直接从清晨等到了傍晚,这期间,她痛骂了八百遍垃圾游戏,强烈谴责纸片人还搞什么上下线时间,全然忘记一天前她还对这个设定很是欣赏。

    【您的恋人已上线】

    【最近几天,隔壁班班花对闻归展开了死缠烂打式追求,几个暗恋班花的男生因此十分嫉妒,开始私下里传播闻归和余亦茹的谣言】

    【周一昊因上次被暴打而怀恨在心,听到谣言后立刻去向闻归“告密”,盼望双方能打一架,最好挫挫闻归的气焰】

    【放学后,闻归跟几个男生在一处偏僻的小树林打了起来,其中两个男生趁乱用铁棍和板砖打破了他的头……】

    看到这,李念安一下急了。

    第八章 你吹吹?

    【您的恋人最近几天过得不错,没有太多农活要忙,周一昊也没敢再打过她】

    【只是周老三媳妇最近心情不好,偶尔会罚她不许吃饭,周离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不良将会造成很多健康问题】

    闻归看得眉头直皱,那小孩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还罚不许吃饭?

    这样也叫“过得不错?”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截瘦骨伶仃的脖颈,小孩儿低头站在他面前,近乎平静地陈述“他们会打死我”。

    她说的是事实,就因为是事实,那种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语气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闻归清晰记得那一瞬间呼吸困难的感觉。

    他想到了年少的自己。

    那时的他但凡松口气,大概就会变成另一个周离离。

    之所以没变成,并不是他比她坚强多少,而是生活还是对他手下留了情,没有把他逼到那样的绝境。

    他想要帮她。

    暂且先不管这款游戏背后是不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也不管周离离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救她,也为救赎过去的自己。

    这样想着,闻归拿起另一部手机,给帮他打理资产的职业经理之一发去了一条信息:“之前那几批‘周离离’名单都不符合条件,把范围扩大,只要年龄外貌相似,曾用名或昵称叫“离离”的,全统计出来。”

    从他决定玩《拯救恋人》开始,寻找“周离离”也就提上了日程。

    通过游戏里十岁周离离的外貌智能推测合成她长大后的照片,再根据年龄、曾居住地、与闻归生活可能会有交集等等信息,在庞大的数据库中一次又一次的筛选。

    选出来符合条件的不少,却都不是她。

    那些周离离或多或少跟游戏里的小孩儿有相似之处,但闻归还是一眼就确定,不是她。

    两天过去了,找人的事还是毫无进展。

    就是闻归也不由怀疑起,或许周离离真的只存在于游戏世界,并不是现实世界的人?

    游戏记录已经全部加载完成,闻归一条条向下翻看。

    【隔壁班同学私下里造谣余亦茹跟好几个村民关系不清不楚,您路过时恰好听到,直接打了起来……】

    闻归:“……”

    之前上线,游戏助手也会将他不在线时游戏里发生的事情,通过记录的形式呈现出来。

    但之前只有周离离的,现在看来,游戏也会给他强行加戏?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游戏世界里真的存在一个少年闻归,会在他不在线的时间,过着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闻归目光落在关于他的几条记录上。

    这件事,他有印象。

    那时他刚转学不久,新学校的同学们私下里对他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主要还是集中在他的身份和为什么会跑到小山村来。

    善意的、恶意的,他通通不理会,知道自己不会在那里待太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真的没时间,光是繁重的打工和学业已经足够他疲于奔命了。

    可他不想理会,别人偏偏要凑上来,女生们的好奇和好感,男生们的试探和敌意,很快引发了一次又一次冲突,他打架自是没输过,名声却越来越糟糕。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余亦茹的。

    关于余亦茹的流言的具体内容,他早已记不清,那些流言怎么传进了他的耳朵,又怎么打起来的,他也想不起来了,但那场群架却印象深刻。

    他和十几个男生撕打在一起,被人趁乱用铁棍和板砖砸了头,血当时就糊了满脸,动手的男生吓得直接跑了,剩下的几个不成气候,很快就被他解决了。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察觉到头部的剧痛,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头上的血却还在小股的流,去附近小诊所时,里面医生都被吓了一跳,惊呼着要打急救电话。

    在他的要求下,急救电话最终也没打成,简单包扎完,就去打工了。

    当时他没在意,后面却自食了恶果,头部隐痛伴随了他十几年,直到现在。

    想到这,闻归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当年那几个趁乱下毒手的孙子,这次,就等着脑袋开花吧。

    点击继续,游戏记录淡出,一小片杨树林出现在屏幕上,耳机里传出打斗和偶尔的惊呼声,闻归切换小人视角,结果还没等他看清局势,视线就是一黑。

    心头顿时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闻归切回上帝视角……游戏小人已经糊了满脸的血。

    闻归:“……”

    操纵游戏小人,把剩下的几个一顿狂削,等他们连滚带爬跑出小树林后,小人虚脱地靠在了树上。

    看着游戏小人那满脑袋的血,闻归的头部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些年他尽量控制自己情绪不要有太大起伏,本来已经初见成效,结果被这破游戏一朝打回解放前。

    等通关了游戏,他的头痛症至少得严重一倍。

    操纵游戏小人踉踉跄跄往树林外走,这边还没走两步,就看到迎面跑过来一道瘦小的身影。

    李念安一眼就看到了满脸血的闻归,心脏猛然抽紧。

    虽然从游戏记录里已经得知闻归的情况,但实际见到,还是不免吓了一跳。

    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如果换成是她,可能都等不来救护车。

    “怎么喘成这样?”闻归没事人似的打招呼,他表情淡然,就是脸上一道道干涸的血痕有点惊悚。

    李念安看着这样的闻归,不由地想起他几年前的一个采访,记者问他,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一般怎么处理。

    闻归当时的回答是,直面它,打倒它。

    不仅是害怕的东西,困难、挫折、挑战,所有人生给他的难题,他都一贯地处理方式,强横到不近人情。

    他似乎永远强大,即使是如此狼狈不堪的现在,也能泰然自若。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一直无懈可击,不过是逼迫自己强撑罢了。

    就像现在。

    “吓傻了,小孩儿?”闻归见李念安一直呆愣愣地看着他,刻意调侃缓解气氛。

    他不说话不要紧,一开口,李念安倏地低下头,眼眶红了。

    闻归:“……”

    他比她高了一头多,现在李念安低着头,他根本看不清她表情,只能半蹲下来,凑近:“别哭啊,我最不会哄小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