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习医之人,从拜入师门那天起,便谨遵师门“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的教诲,医修治病救人,不得乱动杀念,故而她几乎没用过这种冷冰冰的杀人刀,可如今却不得不用了。

    她没有理会那些弟子,只提起长刀,将尖端抵在玉华颈侧,毫不留情地将玉华白皙柔嫩的肌肤划破。

    不过到底没真下杀手,还在等对方的回答。

    清虚就在一边看着,什么都没做。

    这种局面是大家都不愿面对的,幕后使者竟然是曾经真心实意相待的同门,过往的一切,一起的经历也好,过往的深厚情谊也罢,都是一场骗局,打从一开始就抱有目的,全是欺骗。

    沐青和白姝亦没有任何举动,只沉脸看着。

    玉华却在这时说话了,她没有半点改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眼皮子一掀,不慢不紧道:“诸位既然不相信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不肯承认,仿佛真的无辜似的。

    若不是自己亲手布的局,沐青兴许都会有所迟疑,只是她和白姝都清楚东赤是什么样的性子。

    这人相当于凡人十来岁那会儿,与阿良差不多大,心思就远远比大人要深沉了。当年在桃花岛的时候,东赤就犯过不少事,白若尘想过要让她女承母业,可考虑到这孩子难以管教,最终还是作罢。

    而白若尘的顾虑最终也没有错,多年后的东赤确实如当初料到的那样,极端,恶行满满。

    也不知这三千多年来,东赤到底使了甚歪门邪路,竟能炼出玉华和黑袍人这种级别的分。身,如若不是周大夫,连沐青和白姝都不会发现端倪,着实让人心头一紧。

    沐青在暗暗揣摩,却在一瞬间与这人目光相接。

    玉华的眼神还是那般漫不经心,带着两分薄凉,看起来并不在乎,辩解或是承认都无所谓。

    沐青抿了抿唇。

    江林却丁点不在意这些,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即使自己已经能从玉华脸上得到答案。

    她的手忍不住颤了颤,极力克制着,许久,压抑着所有情绪冷声问:“为什么?”

    黑刀忽地一划,直接再划破一条口子,殷红的鲜血瞬间渗出,顺着瓷白如玉的皮肤往下滑落,拖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玉华似乎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场景,感觉到刀尖已刺进肌肤中,不免拧了拧眉。

    江林沉声道:“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承过你的教诲,相当于半个亲传徒弟……你如何忍心……”

    “他才十四岁,究竟挡了你的什么道,非得杀他不可……”

    “玉华,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番话是江林咬着牙说的,她用力握着刀柄,克制着自己,不至于一冲动就结果了眼前这个杀人凶手。

    算来阿良那小子已在浮玉山待了快十年,与宗里的人也相处了近十年,十年……就是养条看门的狗都有感情了,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在凤灵宗所有人的眼里,阿良只是个孤儿,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天堑十三城的后人,他脾性温和,恭顺有礼,易于相与,从来没做过甚伤天害理的坏事。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心地纯善的人,却没落得个好结果,被自己尊崇的师伯所害,下场凄惨,年纪轻轻就没了。

    陆傅言他们与阿良交好,此刻全都站在原地不动,无人出来阻拦。

    这些弟子平时也非常敬重玉华,像阿良那样。

    到底是能潜藏埋伏多年的人,玉华还是没被触动。

    也是,她真是有心的话,就不会对阿良痛下杀手了。

    她伤得有点重,无力地抵靠着身后的桌椅,半晌,抬抬手将架在脖子上的黑刀打开。

    许是不想再有纠葛,她淡漠疏离地看了看江林,又瞧向沐青,缓缓道:“命数由天,都是注定的。”

    当年找到阿良后,她本来打算收下他的,可是阴差阳错之下让江林捡去了,她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留阿良一条命,取他性命时也毫不犹豫。

    一个流民堆里的小乞儿,无力自保,本该在十年前就死去的。

    生死有命,一向如此。

    饿死,病死,还是为她所用,结果都一样。

    玉华,不,东赤这是变相承认了。

    在场所有人都站在沐青那一方,其实承认与否已不重要,只是她这句话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林忍无可忍,一转手就将玄黑长刀插进她的胸口,没有半点犹豫。

    “我将他交给你……”江林一字一句缓慢道,“是要你护着他,保他性命……”

    昔日并肩的同门成了仇人,将刀刺进玉华胸口的那一刻,江林手都在发颤,语气也抖了抖。

    玉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没有波澜,任由刀子插进胸口。

    这具仅由一缕神识控制的身体,只要不伤及神识,便不会感觉到疼痛,即使会流血会血肉模糊。

    “你怎么舍得杀他!”江林斥道,此时此刻已怒上心头。

    她恨不得将东赤捅个大窟窿,可往日的情分作祟,终究还是下不了狠手。

    东赤冷心冷情,就这么不为所动地看着。

    江林愠怒,当即就又要动手,然而还没把刀抽出来就被沐青拉开。

    就是在这个时候,刚刚江林站的地方立时出现一滩污迹,地板都在被侵蚀腐蚀成乌黑色。

    东赤还真是狠绝,完全不讲情分,这种时候非但不感到羞愧,还对江林动了杀心。

    白姝见此不悦,霎时将珠子中的黑色又抹掉大半,东赤立马被反噬,直接无力地倒在地上。

    而就在此时,外面突然喧嚣起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