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坐在遮阳伞下:“可能不会来了。”

    庞子:“为什么?”

    陈游:“去年男德班招录三十人,实到八人。今年只差三个没来已经很牛逼了。”

    庞子:“可是今年只录取八个人。”

    “行吧。”陈游往桌上一趴,懒洋洋道,“我先睡一会儿,有新生来叫我。”

    *

    快递是个大包裹。

    初酒取了快递,给师父打电话。

    师父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地说:“初酒啊,你是有道观要继承的人,要有大局观不拘小节。性别这种小事要学会自我克服。”

    初酒:“我觉得我很难自我克服。”

    师父大手一挥:“没事。难着难着就男了。”

    初酒:“……”

    师父对女扮男装非常有经验,早些年下山去接单的时候,曾拉着初酒一起穿道袍装男人,直到如今,道观唯一的一个信众还以为师父她老人家是个男人。

    初酒问过她为什么要装男人。

    师父咪一口酒,说:“为了躲一个和尚。”

    初酒???

    再问,师父只喝酒,没有了下文。

    师父在电话里传授经验:“男士内裤了解一下。”

    初酒:“……哦。”

    师父:“还好道观平时伙食差,你的胸还没来得及发育。”

    初酒:“……”

    “发育也不要紧。”师父气势如虹,“被发现了你就说老子就是大.奶美男,怎么滴吧!谁不服就抓只厉鬼吊他床头把他吓尿。”

    越说越离谱。

    初酒抠耳朵:“好的师父。知道了师父。再见师父。”

    收起电话,初酒抱着包裹往回走。

    “来了来了。”庞子推了推趴在迎新处桌上睡觉的陈游,激动道,“那个同学肯定是男德班的新生。”

    陈游揉着后脖颈直起身,睡眼惺忪地看过去——

    一位白衣黑裤的同学抱着一个大包裹由远及近走过来。

    梁城的九月又燥又热,人们穿着都很少,这位同学身上的白色衬衫却一丝不苟,纽扣一路系到领口最上面一粒,包裹很严实。

    衬衫的款式和质地像是从看门老大爷身上扒下来的,特别的桀骜不驯。

    头发乌黑,长度刚刚盖过耳朵尖,脸部线条干净利落。

    陈游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你怎么知道是男德班的新生?”

    庞子一锤定音:“长这么好看,一看就不守男德。”

    陈游:“……”

    无语归无语,他还是站起来,和庞子一起,拿着迎新横幅尽职尽责地走过去接待。

    “同学,你是来男德班报到的吧?”庞子兴冲冲地拦住初酒,问道。

    初酒缓缓:“?”

    “你不用跑,也不用怕,风水技校的男德班是王牌老大。”

    陈游拦住初酒,声情并茂地宣传道:“学男德,你学不了吃亏学不了上当,还能杜绝老年白内障。”

    初酒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呼啦一下,陈游抖落开手里的大红色横幅——

    [学男德,我们是专业的。]

    第2章 掐指一算 你今天喜事临门。

    初酒懵逼着被推搡到男德班的迎新处。

    庞子又是帮她放包裹,又是给她递矿泉水。陈游则是拿着登记表催她签名办入学报到手续。

    初酒终于搞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本来觉得,女扮男装来上学已经够奇葩的了,但没想到,这所学校居然还有男德班。

    跟这个一比,顿时觉得自己是无比的正常。

    真是小瞧你了,风水中的小清华。

    初酒非常想知道:“为什么说我是男德班的?”

    被误认为是男德班的新生,她一点也不生气,相反还很窃喜,因为起码说明他们没认出来她是女生。

    庞子贫嘴道:“长得好看的男生都不守男德。”

    初酒看着陈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游的脸一秒垮下来。

    初酒淡定道:“掐指一算,这位同学,你今天有喜事临门。”

    陈游:?

    庞子:!

    初酒说是掐指一算,他们知道她不是在信口胡说。他俩看得清楚,初酒的手指确实在计算。

    他们上学期学过一点皮毛,奇门遁甲术左手起卦,计算天干地支,手指的每个指节都代表不同的含义。

    而初酒的拇指掐掐算算,最后停留在中指的上节。

    中指上节代表速喜。

    庞子的嘴巴轮圆:“你会奇门遁甲?!”

    初酒:“一点点。”

    庞子:“你为什么会?”

    初酒的面孔很生,看起来不是风水专业的学长。

    正在这时,一段《我在东北玩泥巴》的魔音响起。

    陈游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老爸陈也行来电。

    划开接听键。

    陈也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今晚回家吃饭,爸爸好好跟你说一说你婚约的事情。”

    陈游狠狠地挂掉电话。

    陈也行的微信又跟过来:【这学期的生活费,今晚当面给你。】

    陈游登陆银行账户,余额24.6元。

    他吸一口长气,转身来到遮阳伞下,背靠着椅子坐下来,双手抄进裤兜里生闷气。

    “游哥。”庞子拉扯着初酒,给陈游解释,“一场乌龙,他原来是咱们风水专业的小学弟。今年的新生,已经报到过了。”

    陈游扫了初酒一眼,没表态。

    庞子转头问初酒:“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初酒报了名字。

    “我叫庞星,他们都叫我庞子。”庞子热情介绍道,“这位大帅比是陈游,全校投票公认的校草。”

    初酒去瞧风水技校的校草。

    寸头,单眼皮,厌世脸,看起来吊吊的。

    是初酒不喜欢的一种长相。

    眼睛狭长,眼尾有点上挑,自带一股妖气,这也太像总是去道观里偷东西的那只白色狐狸了。简直是翻版小白。

    可恶的小白。

    太有代入感,初酒的拳头硬了。

    陈游感觉到一道不和善的目光,他抬眼迎上去,蹙紧眉头。

    越看初酒越生气。

    屁的掐指一算喜事临门。

    你才临门!

    你全家都临门!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隔着空气,无形中结下了莫名其妙的梁子。

    庞子的小胖手挠了挠脑袋,嘀咕道:“怎么感觉要变天了?”

    没人搭理他。

    初酒把迎新横幅往桌上一丢,抱起包裹转头就走。

    庞子追过去:“我们都是风水专业的,有什么不懂的事尽管说,我和游哥带你浪。”

    陈游瞪着初酒的后脑勺,恨不得烧出个窟窿。

    带你浪?浪到你喜事临门。

    庞子和初酒又聊了一阵,满头大汗地折返回迎新处:“初酒家里也有一座道观。”

    陈游嗤了声:“初九?我还初十呢。什么破几把名。”

    庞子刚要跟他解释此酒非彼九,就听见噗通一声——

    陈游双手抄着裤兜一头砸在桌上:“我这是什么破几把命。”

    庞子:“?”

    陈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我年纪轻轻就要子承父业。”

    “子承父业?”庞子的小脑袋瓜一亮,“你爸偷偷给你留了一座矿山,对不对!”

    陈游的脸枕在桌上没动:“我爸最大的业绩就是入赘豪门。”

    庞子:“……”

    庞子:“让你入赘?你爸来真的?”

    “不知道。”陈游蔫蔫的,“反正要卡我生活费。”

    庞子欲言又止,他可听说过太多豪门争夺家产的破事了,何况是陈游家这种情况,只会更复杂。只是他没想到豪门做这么绝,陈游今年才十七岁啊,就被亲爸按头入赘道观。

    小时候在棚户区居住的时候,印象中陈游的爸爸陈也行虽然长相斯文,但本质是个流氓,是棚户区一霸,没人敢惹。庞子却不怎么怕他,因为陈也行非常疼爱陈游,爱屋及乌,他对陈游同学和朋友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之温柔。

    后来陈也行带着陈游入赘到豪门,庞子几乎没再见过他。

    但是他现在竟然逼迫年仅十七岁的亲生儿子入赘道观!

    这才不到七年,棚户区一霸就被豪门挫成了窝囊的赘婿。

    庞子瞬间脑补出陈也行在豪门里的种种男德画面,于是,他拍了拍陈游的肩膀,叹气:“陈叔叔辛苦了。”

    陈游不知道他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理会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忽然起身坐直。

    庞子吓一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