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子有心把传单收了起来,今天仔细看了看传单,觉得这个兼职还行,穿衣服让人拍照就成。比打扫女厕所一天挣30块钱强多了。

    陈游回复他:【爷有钱了。】

    看看这大金链子。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左手掌心的大金链子,准备拍张照片给庞子发过去。

    咔嚓拍了一张。

    没拍好,晕染了。

    又拍了一张,还是晕染。

    第三张的时候,他发现不是照片晕染,是他妈的手指晕染。

    “我操?掉色??”

    陈游的脸垮下来,顿时觉得自己是个无敌大傻逼,揣着这玩意捂了一节课,弄半天这是个赝品?连镀铜都不是。

    回到寝室,他还有点不甘心,打开洗手间的水龙头,把大金链子扔进盥洗池里。

    金链子漂浮了上来。

    “操。”陈游关上水龙头,暴躁地把一周的脏衣服塞进背包里,拎起来走出寝室。

    初酒刚好从外面回来,在走廊撞见他,问了句:“你去哪儿?”

    陈游闷声:“回家。”

    “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天。”

    初酒开心到飞起,周末整间寝室都是她的!洗手间也是她的!

    她哼着歌回到寝室上厕所,洗手的时候,看到盥洗池里漂浮在水面上的大金链子,初酒乐了。

    想起陈游上课时把脑袋塞进桌斗里,偷偷用牙齿咬金链子的样子,更加好笑。

    初酒把金链子捞起来,笑着挂在他床头。

    然后看到了他桌上的传单,被上面的一行字吸引了目光。

    一小时300,工资日结。

    罗广森不允许一年级的学生去校外接私单,他说的私单是指风水单,并不涉及其他兼职。

    一小时三百,初酒动了心。

    打扫厕所一天三十,不算周六日,一个月六百块钱,仅仅够她在食堂吃最便宜的饭,但是生活不仅仅只有吃饭,比如买一包卫生巾,她得从牙缝里抠。

    初酒拿起了传单。

    *

    陈游背着包一口气走出学校,才想起来他身无分文,连回家的打车费都没有。庞子好像给他钱夹里塞了钱,但是他从寝室出来得匆忙,不知道把钱包放哪里了。

    陈游的两条大长腿岔开,跨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低头扒拉着背包找钱夹。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钱夹,倒是在一条裤子的裤兜里找到两个钢镚。

    够坐一趟公交。

    但是富人区不通公交。

    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在长椅上堆着。

    陈游嫌学生公寓楼的公共洗衣机不卫生,平时都是把脏衣服带回家洗。以前他没有嫌东嫌西的臭毛病,衣食住行从来不讲究,在豪门待了七年,被养刁了。

    陈游叹了口长气,拽着脏衣服往包里塞。奇了怪了,不管他怎么塞,最后都会多出两件衣服。较了半天劲,非但没成功,还把包的拉链撑坏了。

    “操。”

    陈游突然泄了气。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包,怎么薅出来后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就像他一头撞进风水技校,毁掉了自己也没有答案。

    他不想动了。

    公交站牌就在学校门口,刚放学时一窝蜂都是学生,这会该走的几乎都走光了,站台没什么人。站牌后头是个两平米的小花坛,里面种着一年四季都会开的野花,屎黄一片。

    一个乞丐面朝着野花,躺在花坛边的瓷砖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赏花。

    陈游学着乞丐的样子,枕着背包往长椅上一趟。

    个高腿长,长椅装不下他。

    他坐起来,发了会呆。然后突然起身,把包连同衣服一起全丢到小花坛里。

    爱他妈谁谁。

    乞丐睁开眼。

    陈游说:“给你了。”

    他一身轻地回到公交站台,边研究站牌边给庞子打电话,问他传单兼职的事情。

    庞子道:“我跟你说过了啊,传单在你寝室的桌上。”

    陈游说:“我现在外面,懒得回去。”

    “你等会,我记得我昨晚拿着传单拍了张照,我先找找。”过了会,庞子说,“找到了,这就给你发过去。”

    挂断电话,陈游收到庞子发来的照片,是庞子吃肉夹馍的自拍,包肉夹馍的纸正是张传单。

    陈游把照片放大,勉强能看到传单上的一串地址——梁水街阳光大厦。

    t28路公交倒数第二站就可以到。

    陈游把手机揣兜里,很快过来一辆t28,他拿着两个钢镚投币上车。公交车最后一排有个空位,他走过去。

    不经意间,透过车窗,他看到小花坛的乞丐正在穿衣服,是他的11号球衣。

    陈游非常喜欢这件球衣,上面还有一个明星球员的签名。

    公交车启动。

    玻璃窗上映着的11号球衣离他越来越远。

    有那么一刹那,陈游想跳下车去把球衣抢回来,但最终还是走到公交最后一排,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公交到下一站,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进来一条消息。

    厉怀曲:【你爸在家等你。】

    陈游耐着性子回:【我不回了。】

    厉怀曲没再回复,陈游摁灭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里。

    陈也行和李瑶结婚时,陈游和厉怀曲已经十岁,什么都懂。厉怀曲管陈也行叫叔叔,陈游给李瑶叫阿姨,对此,陈也行和李瑶从来也没有要求过他们改口。

    陈游的脑袋有点昏沉。

    昨晚没睡好,醒来好几次。好不容易睡踏实,又做了个梦。梦见初酒偷偷在寝室养了只黑猫。

    从噩梦中醒来,上课的预备铃刚好响起。铃声落下,寝室显得特别寂静,风吹窗帘弄出来的动静都能让他联想到跳进来一只黑猫。

    他麻溜起床去上课,因为迟到被老师奖了一条大金链子,屁颠颠捂了一节课,结果居然是个地摊货。

    真尼玛操蛋。

    入赘道观,没钱吃饭;黑猫警告,奇葩学校;11号球衣,还有厉怀曲。

    陈游的脑袋一歪,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是被司机摇醒的。

    司机大哥在他耳朵眼吼:“到站了了了!”

    自带回音。

    陈游被了醒:“哪一站?”

    司机大哥吼:“总站。”

    卧槽,坐过站了。

    好在阳光大厦就在总站的前一站,一站的距离,完全可以走过去。

    睡了一觉,陈游的精神头十足,沿街往回走。

    十多分钟后到了阳光大厦,远远看见一个女孩拖拽着一个大纸箱,一步步往大厦门口挪。

    陈游过去帮忙把箱子搬进了大厦,女孩红着脸道谢。

    陈游跟她打听:“你知道这里哪家公司招兼职模特么?”

    女孩的眼睛一亮:“我们公司就招。这个箱子里全是衣服,下午给模特试穿拍照用的。”

    陈游问:“一小时三百?”

    女孩看了他一眼,红着脸道:“你这样的模特,三百肯定是有的。”

    陈游又问:“工资日结?”

    女孩笑着点点头。

    陈游舒坦了。

    生活是如此地美好。

    女孩领着陈游去找负责人,负责人对陈游的个人形象气质非常满意,问了他几个问题,让他填了个表,然后给了他一套衣服,让他换上去试镜。

    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

    陈游在前台顺了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巴里充饥,拎衣服去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关着。

    没推开。

    再推时,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裙子的人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嘎嘣。

    陈游直接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初九?!”

    第15章 一更 今天的事我谁也不说。

    陈游和初酒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初酒沉默,是在想怎么弄死他封口。

    陈游沉默,是因为棒棒糖的糖水黏在他喉咙里, 他被齁住了。

    “咳咳咳。”陈游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

    初酒没好气地说:“兼职模特赚钱。”

    “你都有女厕所了还跟我抢模特?不不是, 你为什么穿裙子??”陈游的脑袋不灵光了, “操, 给我的该不会也是裙子吧。”

    初酒关上门,准备把陈游打服跪下来给她叫爸爸,转身看到陈游正在扒拉衣服袋子, 边扒拉边说:“敢给我裙子, 我揍到他满地找屎。”

    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