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双目呆滞, 魂魄归天。

    初酒整理好衣服,从床上跳下来,淡定地说:“去看云海吗?待会儿太阳升起来后就不好看了。”

    陈游吼:“看你妈!”

    “我没有妈。”初酒耸肩, 推门走出去。

    隔壁。

    师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继续睡觉, 嘟囔道:“傻逼。”

    -

    今天的日出云海格外地好看。

    层层叠叠的云漂浮在山谷里, 像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棉花糖, 吹口气吸溜一口,仿佛就能吃到嘴里。

    “我能感觉到云朵从我指缝里穿过去。”陈游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初酒身边, 做出伸手够云朵的动作, 兴奋道。

    初酒扭头看他:“你不生气了?”

    陈游怔住三秒。

    然后吼:“我忘了你是女生!”

    初酒:“……”

    陈游又冲她吼:“我他妈忘了你是女扮男装!你为什么提醒我!”

    初酒:“……”

    初酒:“那你自己在这里看云海,我回去。”

    陈游堵住她的路:“骗了我你就想走?我可不是好惹的!”

    初酒双臂抱胸, 一副谈谈的架势:“你说吧,你说怎么办?”

    陈游:“别让我看见你!”

    “好。”初酒掉头就走。

    “喂!”陈游喊住她, “惹了我就走?”

    初酒:“……”

    走了不对, 不走也不对。

    她蹬着一棵树爬上去, 坐在了树杈上,身体隐在树叶里。

    陈游“哼”了声,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不是他眼瘸也不是他傻,他看过她的身份证,性别为男。

    谁能想到她拿的是假.身份证!谁又能想到她敢住进男生寝室!

    太放肆了!!!

    陈游抬头望天。

    反正不是我的错!!

    这时太阳已经从山谷里慢慢升上来, 大块大块的云朵逐渐染上一层红彤彤的颜色, 变成了水果味的棉花糖。

    这时, 空中忽然传来悦耳的小曲,不像是笛声,也不像是琴音。

    乐曲在水果味的棉花糖里穿梭流淌, 陈游把他所有的坏心情从身体里拽出来,揉成团丢进云海里。

    成团的坏心情沐浴在乐曲里,一点点啃咬着水果味的棉花糖,最后也变成了水果味的。

    陈游傻乐了一阵。

    他遁着乐曲来源的方向回头,看到初酒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手里拿着一片绿色的树叶,放进嘴唇里。悠扬的曲调从她唇瓣里流淌出来。

    原来是初酒在吹树叶。

    陈游只在电视的民族纪录片里见过当地人用树叶吹歌曲,现在是第一次见真人用树叶吹成曲子,关键还这么好听。

    最关键的是,吹曲子的这个人是他的……

    陈游脑子一热,走过去蹬着树爬上去,挨着初酒坐下,阴阳怪气地说:“怪不得你坐这么高,这里的视野最好。”

    初酒暼他一眼,拿下唇间的树叶,正好听到他在嘀咕:“坐在这里就像坐在云里。你不知道,我刚才看你,还以为你在云里。”

    初酒说:“明天可能还有云海,你来早些坐这里看。”

    陈游把头一扭,哼声:“谁和你说话了。”

    初酒:“……”

    她重新摘了片树叶,放进唇间继续吹。

    这次的是欢快的《童年》。

    前奏响起,陈游一下想起反背村时,他和初酒坐在屋顶。屋顶上有只萌萌,初酒怕他害怕从屋顶上掉下来,双手蒙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吹口哨。

    当时吹的口哨就是这首《童年》。

    陈游的心情忽高忽低,一会觉得初酒超级可恨,一会又觉得她有点酷帅。

    好啦,是比有点还要多一点点。

    但并不代表他会轻易原谅她。

    一曲终了。

    初酒侧脸看陈游:“我脸上有东西?你看什么看。”

    陈游不由分说按住她的腿,去捋她的裤腿:“我要看看你的腿毛!”

    小腿光滑白皙,哪里有腿毛?连汗毛都不明显。

    陈游咬牙切齿:“你的腿毛呢?!”

    “你是说又长又黑又粗又硬的么?”初酒说,“那是我网购的假腿毛,自己粘上去的。”

    陈游:“……”

    陈游:“你还骗了我什么?一次性说完吧。我受得住。”

    初酒:“我没有师叔。”

    陈游:“?”

    初酒:“我师叔也是我师父。”

    陈游在脑子里饶了好几个湾,说:“你师父一人分饰两角?”

    “有什么稀奇的。”初酒说,“你昨晚不照样给我师父叫爸又叫妈。”

    陈游:“……”

    无言以对。

    “不过,师叔是我瞎编出来的,不关师父的事情。她只是在配合我。”

    “为什么?”陈游的脑子锈住了,“你为什么要凭空捏造一个师叔?”

    初酒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游直视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你坐稳了,听了之后别掉下来。”

    初酒说,“因为和你有婚约的是我。”

    陈游:“!”

    他想起来了,那张婚约书!上次回家时,陈也行拿给了他,他看了眼后丢在了抽屉里。

    婚约书上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婚约对象的名字。写的是问大师的徒弟。

    问观问大师。

    还问?观,问的去死大师。

    他早该想到的!

    陈游觉得自己要心梗了。

    “婚约对象是我你很难接受?”

    初酒探着脑袋,看着他在揉心口吐长气。

    初酒又说:“难道说,你真的只喜欢男人?你是基佬?!”

    陈游死死盯住她,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的凶恶模样:“我是基佬??”

    “对对对,我是基佬。”陈游吼她,“我要退婚!”

    “退不了了。”

    初酒说,“因为你爸爸已经按照婚约书上的约定,给道观里的祖师爷塑了金身。”

    陈游:“?”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看塑成金身的祖师爷!”

    初酒说着,呲溜从树上滑下来,朝道观的方向跑去,一下就没了影。

    陈游:“??”

    你男朋友还在树上生气呢啊喂!!!

    屁的为了他去跟师父说解除婚约。全是在骗他。

    男生女生,假腿毛,师叔,假师妹。还有什么不是骗他的?

    陈游掰着手指头,一个罪状一个罪状地数。数来数去,把自己数饿了。

    太阳由红变黄再变亮。

    初酒没有回来。

    他肚子饿了。

    初酒还没有回来。

    陈游委屈唧唧地觉得,他即使把自己吊在这棵树上,估计初酒我不会回来。

    等她想起来,找过来时。王爷,你的王妃已经在树上挂了三天了!

    祖师爷的金身有那么好看?

    还是说初酒半路遇到鬼把鬼灭了,恰好天上突然下来一个神仙说这只鬼是他养在身边的鬼宠,因为贪玩溜出来,结果被初酒灭了。神仙非常生气,决定把初酒杀了变成鬼,带回去当鬼宠玩?

    或者说他要退婚,师父拿刀要杀他,初酒拦住不让她杀。她们师徒二人为了我在打架?

    再或者,初酒为了哄他,提前回道观为他准备惊喜?

    陈游不情不愿地把自己从树上哄下来,一路脑补了无数个感天动地的曲折故事。

    他回到道观。

    师徒二人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早饭。

    石桌上只有两幅碗筷,没有他的份?

    师父看见他,两手一举,立马撇清自己:“初酒说你在生气,不会吃早饭。”

    初酒:“……”

    明明是师父说陈游肯定气得一整天不会吃饭,所以为了省粮食,她只做了两个人的份。

    初酒放下筷子:“好吧,是我的错。我没有去喊你吃饭。”

    初酒以为陈游会掉头就走,没想到他三两步走过来,啪叽坐在地上,抱住师父的腿,委屈巴巴地告状:

    “师父爸爸,初酒欺负我。”

    第76章 不要给我 我又初恋啦。

    初酒有点无语,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师父爸爸不让你吃饭!

    师父看起来对“师父爸爸”这个称呼很满意,她极其享受地伸手摸陈游脑袋上新长出来的小卷毛, 对初酒说道:“去给陈游拿碗筷。”

    初酒:“师父,锅里没饭了。”

    师父:“给他拿一个馒头。”

    初酒:“馒头被小白偷走了。”

    师父:“把你碗里的给他。”

    师父:“陈游辣么可爱, 你怎么可以饿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