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开口则罢了,一开口,大家都不自觉沉默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

    “没意思?”许澄夜冷清地笑看苏明娜,漫不经心道,“你真这么觉得么?”

    苏明娜有点被戳穿心事的小慌乱,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当然了,我当然这么觉得。真正的有钱人才不会这么炫富,只有那些金玉其外的人才喜欢装作自己富可敌国。”

    她话音才落,许澄夜这样难得露出笑颜的人便发出了悦耳的笑声,她甚至还抬了抬手,放在唇边优雅地遮住了自己的笑颜,动作雅致又斯文,即便周围都是女孩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画面很有美感。

    “说得好像……苏小姐是真正的有钱人,很了解真正的有钱人一样。”许澄夜一边说话,一边收起自己的笑容,在苏明娜错愕的注视下轻声细语道,“本身负担得起,恰好商品也不错,自然可以购买。商品本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怎么反倒是用了好东西的人,却被当成了低贱之辈?”

    一开始谈论这个话题,大家或许还对苏明娜的话有点认同,但许澄夜这么一说,苏明娜那些见解马上就显得小家子气和仇富了。她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一点点红起来,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幸好,孙老师在这个时候进了训练室,缓解了苏明娜的尴尬。她佯装无事的和大家一起站好队形,目视前方,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直紧握着拳。

    苏明娜从小就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也非常肯定自己未来要有什么安排。

    在现代,有个词可以给苏明娜这样的女孩定义——捞女。

    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有很多孩子,她是中间不大不小的那个,也就最不起眼,连当初学习芭蕾的钱都是自己赚到的。

    她一直告诉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成为人上人,但她也知道,自己在芭蕾方面的不如最顶尖的舞者有天赋,现在年轻,还可以撑着,时间越长,她在这一行就越吃亏。她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用自己高雅舞者的身份,找到一个腰缠万贯的丈夫。

    许澄夜天生那么好的条件,她根本什么都不缺,怎么会知道她的痛苦和艰辛?她不知道也就罢了,还要当真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自己,一想到这些,苏明就有些撑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还好,她最终撑住了,在早上的训练结束后,她便冲在前面去换衣服,位的就是不和许澄夜再打什么照面。

    她以为自己最丢脸的时刻也就是之前那一幕了,但没想到,更丢脸的还在后面。

    因为换衣服时冲在最前面,所以大家刚到换衣间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披大衣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自己还算高档的大衣,正打算穿在身上时,就听见了毕夏的尖叫。

    “哎呀!明娜姐,你的大衣上有个窟窿!”

    毕夏的声音尖锐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姑娘们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各个角度投过来,苏明娜呆滞地看着自己大衣上那个洞,还有袖子上残次不齐的道子,很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倏地抬起眼,在众人中搜索某个身影,等看见她时,她已经穿戴妥当,背着昂贵的背包,微勾嘴角走出了换衣间。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这是苏明娜当时的第一反应。

    几天前,她砸了许澄夜的柜子,毁掉了她的软鞋和练功服,许澄夜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还在沾沾自喜没被发现,以为许澄夜是找不到谁砸了她的柜子,所以无从发泄,只能甘愿受气。

    没想到,她其实什么都清楚,但她并没像苏明娜想的那样,去找老师和团长理论,而是直接……以牙还牙。

    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大衣,苏明娜既心疼又怨愤,她再次看看换衣间大门,狠狠咬了下唇。

    训练馆外面。

    许澄夜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焦糖色的大衣裹着她曼妙的身材,她走在晚秋漫天的落叶之中,时不时抬头看看树上黄橙橙的叶子,情不自禁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留下了这一刻的美景。

    等她收起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望着前路打算离开时,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披着长到脚踝的黑色风衣,里面是黑色西装搭配深蓝色衬衣,十分不羁地解开了衬衣的纽扣,脚下和许澄夜一样,满是黄莹莹的落叶。

    他双臂自然下垂,歪着头斜眼睨她,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他纤尘不染的裤脚边,趴着一只有点脏的流浪狗。

    是金泽。

    这一定不是巧合。

    许澄夜双手抄兜,远远望着对方,这样想到。

    第8章

    金泽的确不是偶然出现在舞团训练馆外面的。

    和许澄夜想的一样,他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其实,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来。

    办公室里,周岩捧着一大堆文件等在一边,老板却一点要看的意思都没,他拿着根笔坐在椅子上,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落下来写一个字儿。

    “……金总。”周岩艰难地开口,“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您要是有,一定要告诉我,说不定我能为您排忧解难呢?”

    他非常清楚,要是不解决老板的烦恼,那他就会有更多烦恼,比如已经堆积不少日子的文件再堆积一阵子这些,严重影响自己在下属心里的办事效率!

    金泽抬手撑头意兴阑珊地看了周岩一眼,没有很快说话,在周岩等得心焦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又略带费解地说了一句:“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

    周岩云里雾里,这话没头没尾的,饶是他也很难猜中金泽说的是什么。

    还好,金泽很快又说了一句,替他解了惑。

    “她怎么就是许藏钧的女儿呢?”

    周岩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老板还在为自己前几天查到的一个消息而纠结。

    周岩有点内疚,自己是不是不该说出来打破老板的美梦呢?

    但时间一长,这些事情迟早都是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啊。

    周岩琢磨了一下,开口安慰道:“金总,您也不要太悲观,就算许小姐是许藏钧的女儿,但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啊,而且就算如此,您也不一定就完全没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