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昆退到两人身边,与他们靠在一起,沉声道:“不知道贼人有多少,钱三郎已丢了性命,起狼烟!”

    睡觉的两人被惊醒,正从屋里钻出来,见了眼前情景,惊问一声:“有贼?多少人?”

    “有贼,不知多少,起狼烟!快!”

    听见有贼,两人就清醒过来,一个去取朴刀,一个拿枝火把奔向柴堆。

    “直娘贼,这帮杀才倒是警惕!暗里不好下手了,都出来,真刀真枪与他们拼一场!我不信儿郎们拼不过这些贼厢军!”

    黄从贵从黑影里跳出来,挥着钢刀指着灯光下的几人大骂。

    黄玮慢慢走过来,沉声道:“不可恋战,带人过去把点狼烟的杀了,剩下的乱箭射死,拿了东西就走!”

    黄从贵回头瞪了黄玮一眼,好在这次没有烧昏了脑子,回身一招手,点了七八个亲信,举着刀枪扑向拿火把的人。

    为防起火,烽烟柴堆离草房有一段距离,点火的人还没到,就被黄从贵带人堵住。见事已不可为,守卫咬了咬牙,把手中火把高高抛起,扔向柴堆。

    黄从贵早就盯住了看着,跳起来用手中刀把火把打落,奔过去用脚乱踩,口中骂道:“杀才,敢在我面前玩花招!今天你就是一个死!”

    那名守卫暗暗叹了口气,转身与同伴汇合,随手取了一根哨棒在手里。

    周昆看看周围,沉声道:“我们杀过去,无论如何得把狼烟点着了,不然今夜我们只怕难逃性命!”

    其他人一起应声是,结成阵势,慢慢移向柴堆。

    正在这时,暗影中的黄玮高喝一声:“放箭!”

    第73章 田二

    夜未深,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山间小路上只有斑斑驳驳的微弱星光。

    黄从贵得意洋洋,对身边的黄玮道:“我早就说过,这是手到擒来的小事,我忠州在这一带纵横多少年,几十人出马,还收拾不了几个厢军!”

    黄玮阴沉着脸,由方主管扶着,一言不发。

    黄从贵又道:“那几个杀才,也是狠人,都被射成刺猬一样了,竟还不死,反砍了员外一刀。员外,你这一刀不碍事吧?”

    边说着,黄从贵转身用夸张的表情看着黄玮。

    黄玮沉着脸冷哼一声:“没伤筋骨,死不了!”

    “哎呀,谢天谢地!要是员外出了意外,我们这一趟就是成了也是得不偿失,我回去可怎么向你兄弟交待!”

    黄从贵话里貌似关心,可谁都能看出来他在幸灾乐祸。

    两伙人虽然合作,但根本上也不是一路人。黄玮和黄师宓兄弟是广源州侬家谋主,一切利益都系于广源州身上。黄从贵则是本地土酋,与侬家没什么渊源,侬家真的在邕州坐大他也没什么好处。

    这几年黄从贵一直活得滋润,就是因为左江一带的土酋在邕州官府、广源州、交趾三大势力的挤压下,需要这么一个人物替他们发声。这些人几百年来代代相传做惯了土皇帝,对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看得最重。而三方大势力不管哪一方占据上风,都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如今徐平在邕州扩展的势头太猛,土酋们便就向交趾和广源州方向靠,使邕州官府没有精力对付他们。

    作为大宋属下的羁縻地方,土酋们不敢明着来,黄从贵这样一个与徐平闹翻的地方大族就显出价值来。凡是与交趾和广源州合作的事情,都由黄从贵出面,等到邕州官府问起来,土酋们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借着星光,一行人返回草市。此时草市里还是人来人往,为了避免被人看出行藏,他们在镇外上船,借货船返回货场。

    众人上岸,方主管先扶着黄玮在凳子上坐下来,急忙跑到房子前面,低声问一直守着的两人:“里面有没有动静?”

    “没有,里面那个田二好像死了一样!真是奇怪,一下睡这么长时间,田二上一世没睡过觉?不说吃饭喝水,便溺也能憋住。”

    一人说着,一边摇头。

    方主管脸色一沉:“不必管他!事情已经做完,你们两个进去,取了田二这厮的首级,尸体扔到江里去,免得泄露我们行藏!”

    听见吩咐,两人拔出带的尖刀,不以为意地问方主管:“要杀怎么不早杀?害我们白白在这守了半夜!”

    “原本怕出了意外,还有用到他的地方。现在没用了!”

    方主管嘴里说着,掏出门锁的钥匙交给两人。

    取了钥匙,一人当先上前抓住锁,对另一人道:“门一开,你跟着就冲进去,乘那小子在梦里了了他的性命!”

    说完,用钥匙开了锁,轻轻把门打开。门开到一半,对另一人点了点头。

    另一人会意,提起尖刀举步就要冲进去。

    正在这时,门上突然传来一道很大的力量,猛地把门拽开。开门的人猝不及防,一下被拽倒在地。

    只见一个黑影从门里闪出来,一脚蹬在倒地人的头上,腿上用力,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来,用肩膀把另一人撞翻。

    见再没人再阻拦,冲出来的人不敢耽搁,拔腿向货场外飞奔。

    方主管吩咐罢了,便到黄玮身边照看他的伤势。乱箭把守卫的厢军射倒在地,黄玮以为他们已经毙命,迫不及待地上去查看库里货物,不成想蛮人的弓箭力量不足,全靠上面涂抹的毒药伤人,一时之间哪里能够取人性命?一个守卫没中要害,突然发难砍死了黄玮一个手下,又在黄玮腿上砍了一刀。

    看着黄玮腿上的伤口皮肉外翻,殷红的血里泛着白花花的肉,方主管直吸凉气,暗道一声侥幸。自己当时就在黄玮身边,好在挨刀的不是自己。

    正在这时听见动静,方主管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房里出来,飞也似地奔向门口。夜色里看不分明,方主管还要为是自己的人,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地跑什么!”

    不想那人影也不答话,顷刻间已到货场门口。

    方主管回头一看,房子门口有两人正在地爬上起身,才反应过来,那黑影竟然是房里的田二!

    这一惊非同小可,方主管猛地站起身,向黄从贵一伙厉声喊道:“大事不好,快拦住出门的人!”

    回到货场,黄从贵吩咐手下把劫来的货物在马上装好,自己则和几个亲信坐在一边,取了中午剩下的酒来喝。

    听见方主管大喊大叫,黄从贵不耐烦地手中酒碗重重掼在地上:“你鬼叫什么!要引人来查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