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吃几口,满面都是陶醉之色,对身边的韩琚和苏绅道:“两位同用,这可是平常难得一见的物事,若不是来徐待制庄里,等闲难得吃上一口!”

    徐平心说自己在京城西门外的府里种得多了,等到成熟了很多人都能吃得到,不过没有说出口,不能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韩琚和苏绅两人各取了一片,边吃边连连赞叹。

    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吃个稀奇,味道其实也就那样。徐平前世吃的不知道比这个甜多少,好的瓜切开来表面都是白沙沙的一层糖,这个年代的西瓜哪里有那种甜度?

    只是用里拿着一片,装模作样地陪着众人吃瓜。他自己心里是对这西瓜着实有点失望,但看在别人眼里,还以为他是在那里谦虚呢。

    吃过了西瓜,众人静过了手,都是心满意足。

    又喝了一会茶,徐平看看西天的太阳已经趴到了山顶上,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不由心中苦笑,一天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自己还想着明天看过,下午就赶回京城去呢。照这个速度,一天的功夫也只够梅询路上走一趟,什么事情都别想干。

    或许这才是这个时代的常代吧,什么事情都慢慢悠悠的,自己和一帮手下在三司争分夺秒做事反而不正常。

    既然已经天近傍晚,徐平只好吩咐徐昌准备晚饭。乡村地方,有好东西也做不出来什么奇巧花色,无非还是大块的肉,或烤或煮。只有园子里种的时鲜蔬菜,用旺火炒了,各外地清爽可口,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

    等着上饭的功夫,梅询坐着无聊,对徐平道:“你先前说一匹马能够让数百匹马受孕,这公马必然雄壮无比,现在有暇,何不牵来看看?”

    徐平听了这话,不由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才道:“学士要看,自然可以。”

    说完,吩咐庄客去牵那匹精挑细选的青唐马来。

    心中却不断腹诽,自己找梅询来,可不是来看这公马如何雄壮的,而是看这公母如何让那么多母马受孕的。最重要的不是公马,而是让母马受孕的技术,这梅学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该看的不看,没什么用处的事情却显得兴致勃勃。

    却不知,徐平所认为重要的东西,在梅询眼里根本就不需要他过问,能够让韩琚过去好好看一看,跟他汇报一下就已经足够了。今天来庄里,只是说明他重视此事而已。在他想来,没派个公吏过来了解一下事情经过,就已经是看在徐平的面子上了。

    第7章 实际演示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格外觉得温暖。路边青草上的露珠还没有干,阳光洒在上面,透着七彩的光芒。

    徐平面无表情,当先带着韩琚和苏绅去马场。

    韩琚也有些尴尬,一路上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徐平身后。

    群牧使梅询昨天晚上喝得有些多了,知道今天不用上朝,太阳高升了还没有起床。徐平左等右等,最后等来梅询的贴身随从出来传话,学士今天不去了,让群牧判官韩琚随着徐平去看就好,回去自然会在群牧司安排。

    得到这种结果,徐平火气直冒,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带着韩琚去看马。中牟知县苏绅百无聊赖,巴巴地跟了过来。

    到中牟半年了,还没有特意来庄子里拜会过徐平,而昨天梅询要来,苏绅就急忙赶来迎接。这种差别待遇,苏绅自己也知道无法跟徐平说话。更何况作为中牟的第一大户,有钱有势,徐家从来没有给官府添过麻烦。就连开垦的荒田,今年闰年要修闰年录,徐家都主动把亩数报给了县里,苏绅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废弃马监开垦出来的荒田,丈量田亩向来困难,其间涉及到最开始几年的减免钱粮,开垦出来的熟田和荒田的比例。特别是像徐家,现在几乎已经把原来的整个淳泽监买了下来,这里面有多少是耕地,有多少是荒地,根本就无法丈量,全靠自觉申报。

    要是换了个大臣之家,别说是虚报瞒报,就是完全不交钱粮也是有的,中牟县难不成还敢直接上门来收?徐平不想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不这么做罢了。

    陶六早早就等在马厩外,见到徐平带人过来,急忙上前见礼。

    徐平对韩琚道:“韩判官,我们要不要先看看受孕的母马?”

    “一切听从待制吩咐,下官必仔细用心,所见所闻如实上奏。”

    徐平点点头,吩咐陶六:“先去看看受孕的母马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韩判官才好回去交待。”

    陶六应诺,带着众人向不远处的母马群走去。

    在马匹发情的季节,庄里都会把马分成小群,一小群一般一二十匹母马。若是以前的时候,这小群里还会有一两匹公母,而怀孕的马匹,则会单独成群。现在小马群里已经没有了公马,只是受孕的马单独成群。

    见到前方广阔的牧场都用木头栏杆隔成一小片一小片,韩琚道:“原来待制庄上养马是这样的,不像马监,都是散养在里面,草场却不隔开。”

    徐平道:“春夏马发情,为防意外,才把草场隔开,到了秋冬季节,这些栏杆也就打开了。马总要每天跑上几十里路,才能长得好,不能一直圈养着。”

    韩琚连连称是,心里默默把这些记了下来。

    陶六开了栏杆的门,对韩琚道:“判官,这一栏是十八匹马,因为全是受了孕的母马,所以比平常养的数目多些。外面草场约摸二十亩地,庄里每年都在地里撒挑选过的草籽,相对来说,这样长出来的草比平常不管长出来的野草马爱吃一些。”

    韩琚点头,马监里也会种草,不过没有徐平庄上这么讲究,相对粗放得多。而且对草的品种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地里长什么就让马吃什么,冬天备下的草料也基本如此。

    此时露水未干,马还都关在棚子里并没有放出去。

    马棚很简陋,只是用木材搭成,上面盖了茅草,能够挡雨而已。马也不能太娇惯,不然养成之后难以适应其他的环境,反而不好。

    到了马棚里,入目的先是棚边堆得高高的巨大草捆,方方正正,整整齐齐。

    韩琚见了好奇地道:“待制庄子上的牧草都是这样的吗?不像马监里,成束成围,占地广大,而且取用不便,还是这样好。”

    徐平道:“是啊,这样压成捆好储好运,奈何我跟群牧司说了几次,他们就是不肯这样做。只是说收买不便,而且也难以换算成钱粮。”

    “这事下官记下了,回去再作计较。”

    韩琚也不敢把这事情定下来,他还作不了这个主。牧草也是收的钱粮的一部分,在某些地区可以抵代赋税,为了方便,官僚首先要求的就是与粮食好换算。

    一般来讲,此时官方收牧草都是以束或者围为单位,一束基本等于一石粮食。不但收税是这样,运输也是如此,更重要的是向边疆地区交付粮草,也是这样换算的。一旦把单位改了,就难免会造成一时的混乱,这个年代的官僚系统效率实在不敢恭维,一下子是难以改过来的。至于这样会降低效率造成浪费,官僚反而不在乎。

    到了马槽前,陶六道:“官人,现在母马受孕,平时只吃青草是不行的,晚上都给它们加精料。庄子上种的有荞麦黑豆,混着苜蓿晚上加料。”

    韩琚点头,这是通常的做法,牧马监一样也储存有菽豆之类。虽然这些精料总是被养马的官吏和厢军勾结偷盗出去贩卖,屡禁不绝。

    看过棚子里的养马设施,陶六看看天色,道:“时候差不多了,该把马匹放出去让它们到草场里吃草,整天养在棚里是不成的。”

    说完,吩咐了看马的庄客,把马的缰绳解了,开了栅栏,让马到外面的草场去。

    看着马群离开马棚,陶六对韩琚道:“韩判官看,这些马都已经受孕,行动起来便不如平常快捷。马有灵性,知道爱护肚子里的小马呢。”

    几人又随着马匹到草场里看了一会,见太阳已经升高,徐平对陶六道:“群牧司今天来看的最主要是让马受孕的法子,天色不早了,你找人做给韩判官看,免得误了时辰,今天赶不回京城去。庄子里荒僻,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