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这件事,她低垂着头,悄悄握紧了笔尖,一边感动于老夫人和小表妹糯糯的维护,一边越发觉得顾家不值得。

    她正了正神色,全心贯注地把所有精神集中在眼前的试卷上,用心做着题,把正确答案一道一道写在卷子上。

    顾云珠决定,要在学业上专心致志,不再分心想顾笙和其他顾家的事情。

    想来之前,有一段时间,顾笙刚刚被接回顾家,父亲顾怀海和母亲霍芸盈天天吵翻天,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她夹在中间,受足了气。

    偶尔,她还在垂泪酸涩父亲的偏爱,母亲的怨恨,同父异母妹妹的鸠占鹊巢。现在想来,有多么可笑。

    糯糯说得对,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与其忧愁原生家庭的不幸福,她何不自己挣出一个崭新的生活来?

    就从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开始。

    整个下午,苏糯糯轻手轻脚地去看望了几次,发现闻韶都在昏睡。

    等傍晚时,闻韶才醒过来,他也睡了一个长梦。

    他在梦中,梦见母亲薛玉兰保养得宜,风华正茂,拖曳着一袭红色拖地礼服,将御姐女明星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

    临出门前,他就发现自己发烧了,推着轮椅来到客厅,看着她正准备出门,准备和她说一声。

    然而,没等他开口,薛玉兰不耐烦地随意挥了挥手,让助理给他转款,“我有一个重要的电影女主角试镜,别给我添麻烦,自己点外卖吃。”

    说着,薛玉兰就拿起了精致的手拿包,踩着一双窈窕尖尖的高跟鞋,出门参加活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在客厅里轮椅上的他留。

    闻韶抿了抿唇,握紧了轮椅边的手指,什么话都没说。

    他转身,自己推着轮椅回了卧室。

    等到高烧袭来,闻韶意识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都在自嘲地想。

    几天之后,薛玉兰才会发现他这个儿子病倒了?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他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身体,不光永远是她的人生拖累,也是让他厌恶极了的残缺。

    闻韶原本以为,自己会高烧昏迷一直等到薛玉兰回来,才会被人发现。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当他再次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往他的嘴里滴小水珠,清冽甘甜的水碰到他的唇,流入口中,滋润了他干涸嘶哑的喉咙。

    看见他醒了,小姑娘惊喜地放下了杯子和小勺子,开心道:“你终于醒了!”

    “我去叫哥哥。”

    闻韶的目光忍不住追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欢喜的小背影远远跑出去喊人。

    闻韶退烧醒来,整个霍家上下都大喜,王妈带着家庭医生过来,给他又量了一遍体温,确认他身体彻底退烧,没再有其他大问题,只是有些病后的虚弱。

    听到这个好消息,霍老夫人派人去厨房里递了话,让大厨们精心准备一些养身体容易消化的食物,给退烧后的闻韶端过去。

    哥哥霍乘风也被苏糯糯喊过来,看了他一眼,解释清楚情况,给经纪人肖崇打了电话。

    就连弟弟霍长安和几个正在家里玩的小朋友,也好奇劲儿十足地扎堆跑过来,远远堵在房门口处,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个男孩都是附近其他豪门的,脾气傲的很,一个比一个大。

    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闻韶,全都站在走廊里议论纷纷,被开心迈着步子端银耳雪梨汤的苏糯糯碰了一个正着。

    “霍长安,这是你们家的谁?”

    “怎么坐在轮椅上啊,他不能走路吗?”

    “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人,呲,是不是怪物啊!”

    苏糯糯听得气,端着银耳雪梨汤的托盘,背对门口停住了脚步。她严肃着一张小脸,全然没发现身后什么时候闻韶无声地推着轮椅过来。

    闻韶一张冷漠好看的脸直直朝向他们,几个男孩都心惊胆战地闭上了嘴,不敢出声。

    背后说坏话便罢了,当面说坏话,让当事人抓到了,实在有些难堪。

    尤其是闻韶黑漆漆的眼神,能让他们下一秒都窒息过去。

    偏偏苏糯糯一无所知,背对着闻韶,向几个小朋友开口道。

    “小哥哥不是怪物——”

    霍长安傻愣愣地想给姐姐提个醒。

    可惜没来得及。

    只听,苏糯糯软乎乎的小奶音,认真纠正他们的话。

    “哥哥是怪好看的!!”

    “你们懂不懂,哥哥比你们好看一万倍。”

    闻韶:“……”

    少年停住了轮椅,沉默地望着这个欢快的小背影。

    第一次觉得,刚才醒来时,小姑娘正在给他喂水,可能单纯是觉得他好看。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