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泡脚的中药,徐姐姐给的。”

    应该有十几贴药,占了戎关关行李一半的位置,药包上面还放了一张纸,纸上面写道:“大火煎沸,改小火,三十分钟后兑热水使用。”后面还有一句话,“外用驱寒,不治本。”

    是徐檀兮的字,她写的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如其人:笔锋温和,秀雅端正。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写毛笔字,信纸的右下角还有一朵黑色墨水描摹的花。

    戎黎把纸折好,扔回袋子里:“戎关关,你困不困?”

    戎关关很精神:“不困。”

    戎黎去拿了张卡,往他兜里一揣:“去帮我跑个腿。”

    弟弟是干什么用的?

    当然是用来打和使唤的。

    “徐姐姐。”

    “徐姐姐。”

    徐檀兮听见外面的声音,放下绣绷去开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戎关关进屋:“没有落东西。”他把卡从兜里掏出来,“这是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是药钱,还有我上次烫伤的医药费,都一起结,密码是六个0。”

    徐檀兮收好卡:“你在这等一下。”她去把桌子上的糕点打包好,还放了一盒榛果巧克力进去,半蹲下,递给戎关关,“给你带回家吃。”

    戎关关笑出了一脸奇奇怪怪的褶子:“谢谢。”

    “我送你回去。”

    “好。”

    徐檀兮牵着戎关关出去,一开门,还来不及看铺天盖地的夜色,就先看见了走廊外的戎黎。

    他先的开口:“我怕又有流氓路过,不放心,过来接他。”

    徐檀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走了。”戎黎先走。

    戎关关跑着跟上去。

    徐檀兮站在门口,目送那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大的那只穿着很薄的黑色卫衣,手揣在兜里,拖着慢慢悠悠的脚步,晃晃荡荡地往家里走,他没打灯,脚步像踩在云上,偶尔踩个水坑,偶尔踢了石子。

    小的那只腿很短,身体很胖,像只企鹅。

    “哥哥。”

    戎黎没搭理,看了一眼戎关关手里拎的吃食。

    空气里有一股牛奶味,还有一股戎黎很陌生的香味,徐檀兮这才养了一天,戎关关就变了个样。

    戎关关话是真的多,语言天赋又好,操着奶声奶气的一口童音说着让人大跌眼镜的话:“你以后会娶老婆吗?”

    这是该四岁孩子问的吗?

    戎黎:“不娶。”

    戎关关很一本正经:“那你是不是要娶一个老公啊?”

    徐檀兮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戎黎推开院门,单手把戎关关拎进去:“谁跟你说的这些?”

    “村里的婶婶们说的,她们说大东爷爷家的二儿子带了一个老公回村,说不娶老婆的可能是外面有老公了。”戎关关一脸的好奇,“哥哥,你外面有老公吗?”

    戎黎有点烦躁:“小孩子不要问这些。”

    “好吧。”

    安静了十秒。

    戎关关捂住嘴,缩头缩脑、悄咪咪地用气声问:“你有吗?”

    戎黎推开楼下房门,一脚把他踹进去,倒没用力:“没有。”

    戎关关脑袋从门缝里钻出来:“那你娶徐姐姐吧。”

    戎黎把他脑袋摁进去:“再啰里啰嗦,我就把你的嘴封起来。”

    被徐檀兮宠了一天,戎关关也有脾气了,他居然哼了一声,还甩给戎黎一个后脑勺。

    ------题外话------

    ***

    戎关关:“哥哥,你以后会娶老婆吗?”

    戎黎:“不娶。”

    顾总:“娶了你就是狗子!”

    后来

    戎黎:“汪!”

    第029章 送走戎关关

    又到周末了,戎关关不用上幼儿园。

    这小镇的村里啊,坏事能传千里,平时务务农、采采茶的妇人们得了空就喜欢唠唠别人家的那点事。

    “那天要不是被人看见了,戎黎指不定就要杀人了。”王月兰站在戎金琦家屋檐下,和几个村妇绘声绘色地说着那日晚上的事,“你们是没瞧见,他都拿刀捅人了,地上全是血。”

    戎金琦的媳妇邹进喜说:“对方不是小混混吗?听说是想非礼银娥家的租客。”

    王月兰接话:“就算是混混,那也不能下手那么重啊。我就说戎黎像他爸吧,看看他那脾气,动不动就动手,我看呐,早晚得出人命。”

    祥云镇最主要的产业是茶叶,村里的妇人大多是采茶女,除了务农就是采茶,没怎么见过外面的大世面,更别说见血了,妇人们胆子小,听王月兰这么一说,都很惶惶不安。

    “那以后拿快递怎么办?我都不敢去他店里了。”

    王月兰嗓门洪亮:“可千万别一个人去,多危险啊,谁知道戎黎会不会突然发狂。”

    她刚说完,脆生生的小奶音就吼过来了:“你们不要再说我哥哥了!”

    是戎关关跳皮筋回来了。

    他都听到了,要气死了:“警察叔叔都没有说我哥哥不对,你们是警察吗?你们凭什么说我哥哥!”

    王月兰瞥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谁教出来的啊,这么伶牙俐齿。”

    戎关关还不是很懂大人们话里的褒贬,可他听得出来语气好歹,这个婶婶好讨厌,他不要忍了,凶巴巴地说:“以后你再说我哥哥的坏话,我就打你儿子!”

    王月兰顿时火冒三丈,冲过去:“你这死孩子!”

    刚把车停好的何华英正好瞅见这一幕,立马拍了车喇叭:“你骂谁呢?!”她瞪着王月兰就下车了。

    “二姑姑。”

    戎关关过去车那边。

    何华英把他抱起来,怼着王月兰说:“你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四岁孩子对骂,老脸要不要啊?”

    在外人面前还想要老脸的王月兰这才闭上嘴,村前村后的,大伙儿都认得,脸还是得要。

    何华英抱着戎关关回家去了,临走还给了王月兰一个死亡凝视。

    深秋的白昼很短,不到六点,夕阳就缓缓西落了。

    戎黎六点多才回来,一进门,戎关关就跑过来说:“哥哥,我二姑姑来了。”

    戎关关看上去无精打采。

    戎黎进屋:“什么时候过来的?”

    何华英是一个人来的:“刚来没一会儿。”

    戎黎去倒了杯水:“戎关关,你先回房间。”

    戎关关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回屋去,他垂头丧气,背影很悲伤。

    等戎关关关上了房门,何华英才说正事:“领养的事你跟关关说了吗?”

    “他知道。”

    那个孩子很会察言观色。

    “我等会儿先帮他收拾行李,明天下班后再过来接他。”何华英是大专毕业,在县里的一家旅行社工作,她买了车,不住镇里。

    戎黎长话短说:“我还有个要求。”

    “你说。”

    “不要让何家人单独见他,尤其是令堂。”

    何家人不待见苏敏,觉得是她克死了何家的儿子,连带着也不喜欢戎关关,尤其是那位迷信封建的老太太。

    何华英没多思虑,先应下:“这个我会注意。”

    戎黎纠正:“是必须做到。”

    何华英思索了一番,答应:“行,我保证。”

    保证?

    戎黎可不信什么保证,他见过太多善变、阴险、自私的人性,与其信别人,还不如用手段。

    他在桌上放了一张卡:“密码是关关的生日。”

    卡里有三十万,是苏敏留下的钱。

    何华英的丈夫是个高中老师,家境不错,她推拒:“钱就不用了。”

    “不是给你的,这个钱你只能花在关关身上。”不是拜托的口吻,也不是谈判,他是在警告,语气虽淡,话可不好听,“以后我还会定期给抚养费,但前提是关关在你们家不可以受任何委屈,只要他向我告了一次状,我就会带他回来,当然,钱你们也得一分不少的吐回来。”

    其他的就不用说了,他前几天刚把人的手穿了个洞,他这人脾气怎么样,就摆在那里。

    “这你可以放心,关关是我亲侄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何华英表态,“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可以隔断时间就带他来见你一次。”

    戎黎嗯了声,没有再说别的。

    “那我去帮关关收拾行李了。”

    谈完,何华英就去了戎关关的房间,刚问了一句“关关的玩具要不要带去二姑姑家”,戎关关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