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师:“……”

    整个教室里全是哭声,简直是灾难现场。

    一节课四十分钟。

    戎黎结束后去找徐檀兮,她在和人聊天。

    “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婆婆鸡蛋也没给我煮一个,更别说给我带孩子了。”

    是黄大富的妻子,张晓尧,她肚子里的二胎已经六个月大了,产检的医生暗示过,她让多买房。

    张晓尧看见戎黎过来了,没接着往下吐槽,下巴抬了抬。

    徐檀兮这才回头。

    他样貌太引人注目了,一进来,许多双眼睛都在看他。

    “待会儿再聊。”张晓尧起身去找她家那口子。

    戎黎坐到徐檀兮的瑜伽垫上:“在聊什么?”

    “婆媳关系。”徐檀兮问他,“课上得怎么样?有意思吗?”

    戎黎兴致缺缺:“就那样。”

    “带小孩难不难?”

    整节课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兵荒马乱。

    戎黎那个“孩子”哭到没电了。

    他说:“不难。”说完就转移话题,“下周我要去一趟帝都。”

    “带我去吗?”

    他摇头:“到时送你去爷爷奶奶家。”

    她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皮筋上红色珠子是玉石的,与她的耳环是一套:“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lyg和lys解散的事。”

    其他的戎黎没说,徐檀兮也没问。

    “你饿不饿?”戎黎把她的包放在了外面的储物柜里,包面有吃的和奶粉,“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

    她拿起水杯喝水,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女士在吃青梅,果皮是嫩青色,外面裹了一层红红的辣椒面。

    戎黎顺着看过去:“想吃?”

    她不好意思说是,便摇了摇头

    戎黎起身:“等我一下。”

    徐檀兮孕吐还是很严重,最近特别喜欢吃酸辣酸辣的东西。

    戎黎走到那位女士面前:“你好。”

    对方抬头,愣了下:“你、你好。”

    戎黎看着她手里的青梅:“请问这个是在哪里买的?”

    女士很年轻,肚子刚刚显怀:“我家里人给我做的。”

    “可以卖给我一点吗?”戎黎说,“我太太想尝尝。”

    哎,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女士问:“没有袋子,用一次性手套装可以吗?”

    “可以。”

    她装了七八颗在手套里,还放了两根用来吃青梅的两竹签子,然后递给戎黎。

    戎黎接过去:“多少钱?”

    女士脸有点红:“不用了,也不是多贵的东西。”

    戎黎道了谢,把青梅拿回去给了徐檀兮。

    徐檀兮让他去拿包。

    她用袋子装了些孕妇饼干、糖果,还有巧克力作为回礼,送给了女士。

    十一号,戎黎去了帝都,那天风轻云淡,没什么特别。

    那天,宋稚去看守所见顾起了。

    她在会见室里等了十几分钟,他才被带过来,因为是特殊重犯,手和脚都被铐住。

    他头发剪短了,瘦了一些。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戴着手铐的手放到桌子底下:“我以为你不会来。”

    宋稚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宋稚抬头望向了摄像头:“师父,能不能关掉五分钟?”

    片刻后,摄像头的指使灯暗了,押送顾起的武警也出去了。

    会见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宋稚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是他说想见她,他求遍了看守所里的人,说要见她。

    他已经不是红三角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顾五爷了,他是阶下囚,穿着灰色的衣服,拔掉了爪子和利齿,有点狼狈,有点沧桑。

    他问她:“你还会继续当缉毒警吗?”

    “会。”

    他看着她,目光里好多不舍:“你要当心,我怕他们会报复你。”

    她点头:“嗯。”

    她从他进来到现在,一直都低着头。

    他说:“你抬头好不好?”像在求她,“我想再看看你。”

    “宋稚。”

    他喊她,哽咽了喉。

    宋稚抬头,脸上有泪。

    他犹豫了好久,还是伸了手,让她看见了他戴手铐的样子。

    他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行刑的那天,你不要来。”

    ------题外话------

    ****

    写书以来,有两个角色是我只要提笔,到后面不管写什么都会哭,一个是宇文冲锋,一个是顾起。

    9号这天没有下午的一更(一般下午三四点),要出门,晚上回来才有时间写,二更(一般凌晨之后)照常。

    .

    第455章 宋稚说 顾起我爱你

    他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行刑的那天,你不要来。”

    她点头,说好。。。

    “如果有来世,”眼里的泪光闪出了无数个他,她说,“顾起,不要再作恶。”

    什么是恶?

    遇到她之前,他不知道什么是恶,因为没见过善,因为没有人教过,他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

    后来,是她告诉他,顾起你错了,顾起你不要作恶。

    “那样你会爱我吗?”不作恶的话。

    会爱我吗?

    可不可以爱我?

    她不说话。

    门开了,五分钟到了。

    武警面目表情地说:“带走。”

    顾起俯身。

    他想吻她。

    不可以,他是毒贩子,她以后还要做缉毒警,他不可以吻她,不可以跟她有关系,别人知道了,她会做不成缉毒警。

    “再见,宋稚。”

    他转身,背对着她,拖着脚铐,走了。

    宋稚双手遮住脸,眼泪渗出了指缝。

    不会再见了,她不相信有来世。

    她猛地站起来,追出去:“顾起!”

    他回头。

    那是他看她的最后一眼。

    她泪流满面,无声地说:“会。”

    那样你会爱我吗?

    会。

    他说:我行刑的那天,你不要来。

    那天她还是去了。

    那天是八月二十七号,天气很好,太阳也不烈,行刑的地方是荒山,离太阳很近。

    当枪口指向顾起的时候,他突然害怕了,他活了三十多年,沾过那么多血,走过鬼门关,从来没怕过什么,可是那一刻,他很怕,他要闭上眼睛了,他再也看不到她了。

    她会哭吗?

    还是不要哭了。

    如果她会哭,是不是有一点点爱他……

    “砰!”

    红三角顾起,亡。

    他的一生不长,三十二载,他作过很多恶,他爱过一个人。

    “要不要当我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笑得很张扬:“好啊,只要钱给够。”

    第二次见,他问:“叫什么?”

    “宋稚。”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顾起。”

    她当时刚打完拳,受了很重的伤,头很昏,眼睛花,瞳孔里好多个他:“我知道啊,红三角还有谁不知道你顾起。”

    那时候,她一心想杀了他。

    后来。

    她问过他:“你吸过毒吗?”

    他说:“我不碰会上瘾的东西。”

    后来。

    他说:“宋稚,我爱你。”

    “我好爱你。”

    不碰有瘾的东西,却偏偏碰了她。

    后来。

    他投降,把命给出去了。

    现在他躺在地上,躺在荒凉的地上,周围的野草嚣张地疯长,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稚迈出脚,走向他。

    杨成章拉住她:“不要去。”

    她看着远处地上的尸体,眼神空落落的:“我想看看他。”

    杨成章摇头:“不要去。”

    她想看看他。

    “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

    杨成章终于知道了,那天在医院她为什么会哭,原来是为了顾起。

    杨成章松了手,让她去。

    她脚步跌跌撞撞,走到他行刑的地方,走到尸体旁。她慢慢跪下,颤抖着手,将他的眼睛合上。

    血还在流,都流到他脸上了。

    她伸手去给他擦,指尖碰的血液还是热的:“顾起。”

    他是罪犯的时候,她是警察,她背上背了好多东西,有国家,有血仇,有正义。

    现在他只是一具尸体了,不再是罪犯了,她就不用背那些了。

    她说:“我爱你。”

    她没有背叛信仰,她只是对尸体说:“顾起,我爱你。”

    听到了吗?

    你听到了吗?

    神灵啊,不要让他的魂魄走得太快,她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