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眼神从他的眉眼,落到他的颈肩,朝珣掐了那根烟,哑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的鼻尖,轻笑:“你叫我黑夜吧。”

    朝珣问他:“为什么是黑夜?”

    黑夜瞪着双黑亮的眼睛,里面是沉沉郁郁的一片黑,黑夜说:“因为我只有黑夜。”

    朝珣看着他,推开他,问他:“你多大了?”

    黑夜愣了愣,瞪着双无辜的眼睛,说:“二十了。”

    朝珣盯着他,鼻尖笼着的,是他身上软乎乎的香水味儿,很甜的味道,朝珣说:“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黑夜脸上的笑于是就此终止。

    他看着他,说:“有这个必要吗?”

    朝珣看着他的脸,知道自己没有看他身份证这个必要了。

    他轻声说:“黑夜之所以黑,是因为有白昼和它是一对,没有白昼,就没有黑夜,所以黑夜不可能只有黑夜,你说的是个悖论。”

    黑夜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朝珣嘴角露出讥讽的一个笑,话音一转说:“这是心理医生跟我说的。就算是心理医生,也不可能了解,有的黑夜,真的只是黑夜。”

    黑夜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朝珣,朝珣也看着他,他们彼此相望了很久。

    朝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黑夜笑了笑,他声音还是黏黏糊糊,但是眼珠子在灯光底下亮得很。

    朝珣听到他说:

    “我叫朝珣。”

    耳边又是一阵阵轰隆隆分辨不出歌词的音符,朝珣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酒杯,又看看身边空空的座位,脑子混沌了很久,调酒师忙忙碌碌,舞池里的人扭动着腰肢,朝珣一时分辨不出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他点开一看,发件人是江夕迟。

    “你已经打扰我了,有事就说。”

    朝珣歪着头闭着眼,耳边的鼓点躁动又密集,他烦躁得很,脑子还不甚清醒,他撸了把头发,又看看那条消息,说:“没事,不重要了。”

    江夕迟那边很久没有消息,过了很久,他回了个“哦”。

    朝珣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又觉得有些疲惫,他眯着眼面前的酒杯,他捏着它转悠来转悠去,看那玻璃里的冰块在偶尔闪过来的几束光底下闪闪发光。

    然后他明白,灯光没办法照到冰块的每一面,江夕迟也不向每个时期的朝珣施舍温柔。

    颊边的红,此刻醺到了眼睛里,他眼睛有些发红,懒得再装,趴在吧台上,一字字敲出来勒索江夕迟。

    “江夕迟,你还记得,你欠我的东西吗?”

    江夕迟回:“我欠你什么东西?”

    朝珣说:“几年前,你欠我一个笑,迟迟不给。”

    “现在我要你还我。”

    “就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放弃了,十万字收不了尾了……

    第44章

    凌晨的酒吧,是黑夜的高潮。狂欢才刚刚开始,空气是红的,酒也是红的,朝珣是一片深蓝。

    很深很深的蓝色。

    红与蓝的极致都是黑色,红与蓝的极致都是那片夜。

    江夕迟来了,他就像山间上那点雪,无辜地挤进了这片和他不衬的红色里被灼烧着。他穿着有点皱的白色衬衫,发丝有些凌乱,但并不狼狈,他在发光,表情疏离得很,像一块儿冰。

    而冰是不会狼狈的。

    朝珣朝他笑了笑:“你来了。”

    江夕迟于是从红色,又挤进了蓝色里,他不适应这片蓝色,从他走进酒吧的那一刻,朝珣就看到了他眼皮底下强压着的喷薄怒火,他在克制着,这让他整个人显得很冷淡,奇怪的是,朝珣一点也不害怕他这种冷淡。

    他只是觉得有趣,他的一切反应,此刻都变得格外珍贵。

    他盯着他的脸,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心里却兴奋极了。

    朝珣盯着他,哑声说:“你生气了?”

    江夕迟冷着一张脸,他周身都好似结了冰,和热闹的酒吧一点不衬,他点了杯酒,又看了看手表,说:“你很荒唐。”

    朝珣歪着头笑:“我要回我的东西,有什么荒唐?”

    江夕迟扭头看他,朝珣懒懒地托着下巴,眉眼里没了从前总挂着的那股子羞赧和拘束,一片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