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

    衣服落在地上,露出了底下的大块肌肉,朝珣的胸肌腹肌都练得极好,平时饮食也相对素淡,若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他不会因为喝酒失态被送到医院,也不会在江夕迟这里失态,被他看做放浪形骸的傻瓜。

    他脱了全部衣服,站在床边,有些无所适从。

    屋里只开了一个灯,秋天的晚上泛着微微的冷,但这都没有江夕迟的眼神冷。

    然后江夕迟一点点朝他走过来,朝珣看到他冷漠的表情,他身上那件衬衣已经被朝珣蹂躏的很皱,但是整个人却是居高临下的。

    朝珣朝他跪下,像许多年前在海边那个小旅馆一样,他手搭在他皮带上。

    江夕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恍如隔世般,朝珣鼻子一酸,极小声地说:“我会小心的。”

    江夕迟没有叫他起来,他松开那只手,只是极为冷淡地问他:“上床这件事,你也跟着别人学过很多遍了吗?”

    朝珣没说话,他看着江夕迟那张冷淡的脸,泛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

    他努力取悦着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他说:“江夕迟,我爱你。”

    江夕迟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眉眼间尽是隐忍,“闭嘴!”

    朝珣说不出话,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江夕迟轻飘飘的声音,“你从前也说爱我,我居然信了,我真是个傻瓜。”

    朝珣眼睛没什么焦距,他看着江夕迟,眼泪砸在枕头上,极轻地说:“我是真的爱你。”

    ……

    之后,朝珣趴在床上,侧过头看江夕迟的脸。

    说实话,江夕迟的技术也没有很好,刚开始是有些痛的,只是他一想想这是江夕迟,那点疼痛就变得似乎可以忍耐了。他很想听听江夕迟说说他现在的生活,但是江夕迟似乎很累了。

    江夕迟闭着眼睛,皱着眉,眉心皱出一道颇深的痕迹,朝珣记得从前他眉心是没有的这样的皱纹的,这些年他不知皱了多少次,才会有这样的痕迹。

    他伸出手来,盖在他眉心,想要一点点抚平,却被江夕迟捏住了手腕。

    “累了,睡吧。”

    朝珣于是僵了僵,放下那只手,说:“好。”

    江夕迟于是背对着他,朝珣想要碰碰他,被窝里那只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他说:“江夕迟,晚安。”

    江夕迟没有说话,兴许是睡了,又兴许是不想理他。

    醒来的时候江夕迟已经不在了,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

    手机上有条消息,是江夕迟发给他的。

    “走了,女朋友还等着我做饭。”

    朝珣只是看了一眼,一早上的心情就变得极差。

    老胡又来看了眼他,说他还没来过这儿,想出去转转,问他要不要和他作伴。

    朝珣看着空荡荡的酒店说:“好。”

    于是他们沿着一条很长很长的坡道,在这座城市里转悠来转悠去,老胡开车的时候喜欢胡侃,他没事爱玩点股票,一跌就骂娘,朝珣还得随声附和,这样才是好基友,不然老胡要生气。

    于是他们从股票侃到老白那场婚礼,侃到他漂亮的新娘,又侃到自己身上那点所谓的终身大事。

    海边一波波的海水打在岸边,这天的天气仍然不是很好,老胡说:“唉…人老白怎么就走了狗屎运,遇到个这么好的女朋友,从高中开始谈,谈到现在都结婚了,你说说有几个这样的啊。”

    朝珣说:“是没有几个。”

    老胡又说:“我原来还挺不愿意结婚的,觉得这结婚多没意思,又是拍婚纱照又是忙乎家人朋友吃饭什么的,太无聊了,结了婚就是和爸妈一样,吵吵闹闹,使性子甩脸子的,生闷气冷战的,想想都可怕。可是这人呐,倒是真有意思,自己私下里头琢磨,一百个不愿意结婚,看见老白和他媳妇在台上接吻,说些此生不渝的话,我居然又有点儿羡慕了,你说说,我怎么就没那么好的运气,遇上那么个人,要是我高中努力努力,是不是现在也定下来了?”

    朝珣说:“就你那样,高中再努力也恐怕到了大学就散了。”

    老胡“嘿”了一声,“怎么说话的,还看不起人啊,我可是很长情的我跟你说。”

    朝珣笑了下,老胡从海滩抓起一把沙子往他身上投,朝珣自然也要反击,他们沿着长长的海岸线奔跑,最后朝珣一下倒在沙滩上。

    海是没什么变化的,他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送走了老胡,他独自一人跑到那片海滩,看着海浪发呆。

    他想起了沈小乐。

    他叠了好几只白色千纸鹤放在水里,沈小乐可能会说他矫情,可他觉得白色最衬她。

    小纸鹤被浪花卷进大海,没一会儿就被吞没。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待了很久,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那首《isotion》,直到天色暗下来,轰隆隆的雷声响在空中,浪越来越猛。

    要下雨了,朝珣起身离开了那片海滩。

    回酒店的路上,雨已经下的很大了,豆大的雨点子砸在人脸上,冰凉冰凉,他出门没有带伞,回去的时候身上湿了大片,请了几天假,眼看就要结束了,路过江夕迟在的那家医院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给江夕迟发了条消息。

    “江夕迟,我要走了,祝你好,很好,很好很好。”

    他想,这回他应该不是不辞而别了,他郑重的告别,用最简短的文字。

    如今他长大了,面对离别的时候,已经学会了怎样克制,学会了寻找着什么样的场合,最适合发泄自己那些骇人的情绪。

    就像此刻,窗外下着雨,他推开车门,在雨里待了很久,耳机仍然在放那首《isotion》,轰隆隆的雷声和鼓声,掩盖住了暗处角落里的低语,高楼大厦林立,大家行色匆匆,他绝不让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再看见他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