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油价腾高,伤害的百姓数量,比受益的百姓要多得多。”范纯仁依然坚持己见。

    而尹洙却想通了其中关节,“如果老夫猜的没错,油价大涨只是暂时的。”

    “先生高见!”唐奕欣然笑道。心说,范二这水平和尹洙还是差点意思。

    “不管是商户,还是百姓,都是逐利而生。当油价高到一定程度,养猪能获得更大的利润,养猪的人自然会更多,猪多则油价也会降下来。”

    怕范纯仁听不明白,唐奕又解释道:“从三皇治世,到秦一统六国,再到汉唐我族一扫八荒六合,看似汉文化一直在不断壮大,不断发展,但是,其实从根本上的变化却不大。”

    “哦?”

    “我们一直没有从农耕型社会的原始自然经济之中跳出来。”

    “什么是原始自然经济?”尹洙对这个唐奕偶尔冒出来的后世新词儿,还是一知半解。

    “呃……”这个好像还真不太好解释。

    想了半天,唐奕才道:“就是靠天吃饭。百姓的生活水平、物价、国家的强弱,都是由年景来决定的。年景好,则物贱、民安,国有库余;年景不好,则物价腾涨,民饥国穷。”

    尹洙点了点头,唐奕说的没错,历朝历代都是靠着农民田间地头的那点东西过活,丰年则盛,灾年则贫。

    “这样的经济环境,财富取之于农,而农事的好坏,又取之于天,几乎不可控制。倒霉一点,两个大灾年,就能掏空一个国家;连着几个,就可亡国。”

    ……

    唐奕说的一点不假,尹洙作为一个在中枢为官多年之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这是一个千年命题,国人一直在寻方问药,但一直不能得解。

    ……

    “那大郎以为,此局……何解?”尹洙凝视唐奕。

    用的语气,竟然是讨教,请学之意。

    ……

    第39章 大宋引路人

    如果之前,尹洙只当唐奕是一个有想法、有见识的可塑之材,那么现在,他却是诚心的请教,不齿下问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少年在国计民生方面的见识,在他之上。

    ……

    话说到这一步,唐奕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瞒先生说,从力劝老师辞官治学的那一刻开始,学生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学生知道,要是不给大宋找一条出路,老师是不会安心辞官的。”

    “哦?”尹洙玩味一笑,可能唐大郎还不知道,范希文已经让他劝动了,请辞的奏本也已经递上去了。

    “那你想到了吗?”

    唐奕摇了摇头,“学生现在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具体要如何,以学生现在的能力还说不清。恐怕十年、二十年之后,才能形成一个可行的办法吧。”

    尹洙眼前一亮,“那就把你现在想到的说出来听听。”

    由不得他不吃惊,这个千年命题,多少治世良臣苦寻一生,都没有找到出路,唐奕竟然说他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他能不兴奋莫名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唐奕这么说,尹洙居然信了,全然没把他当一个十四岁的蒙童。

    事实上……

    唐奕知道个屁!他只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吹牛逼罢了。

    ……

    “从根本上改变大宋的阶级结构。”

    唐奕说出一个足够让他脑袋搬家的答案。

    “什么?!”范纯仁吓的一哆嗦,就连尹洙也是一滞。

    “先生和二哥误会了。”唐奕一眼就看出这二人想的是什么,急忙解释,“我可不是要造反。我说的是,改变大宋财富的阶级结构。”

    尹洙暗出了一口气,刚才他也以为这小子要改天换颜呢。

    “学生认为,历朝历代都无法从原始自然经济的怪圈之中跳出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财富的终极目标太低级了。”

    “财富的终极目标?何意?”

    “就是说,不管是穷人也好,富人也罢,还是上流社会,先生可想过,所有人有了钱之后,都会干同两件事情?”

    “同两件事情?”尹洙沉吟了起来。

    倒是范纯仁这回变聪明了,猛然叫道:“置地!屯钱!!”

    “对!置地、屯钱。”唐奕赞赏地看了一眼范纯仁。

    “不管是商贾富户,还是仕族大家,所有人有钱之后,都要拼命的买地,并把挣来的钱屯起来,这就是财富的终极目标。”

    尹洙似是被唐奕打开了一扇门,眼前霍然开朗。

    “所以历朝历代,都免不了土地兼并的恶运。而且,现在大宋的钱荒,多半也是受富户积铜,铜钱不流通所累。”

    “正是!由于原始自然经济生产力低下,流通性差,人们有钱之后,能干的事情太少了,置地和屯钱就成了最保值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