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上个厕所也得先报告上司,不得允许不能去。

    军汉们都想骂娘,特么老子屙尿也得打报告?牢里的犯人也没这么悲催吧!

    但是没办法……

    唐大郎就是这么贱!

    脸盆得码成一条线,面巾得折成一般大小,搭在脸盆里方向都不能错。

    军服、甲胄要叠得四四方方,放在床头一个位置,差一点也不行。

    天黑就得吹灯上床,不睡都不行,鸡叫就得起来操练,晚一分也不让。

    总之,就是厢营里的一个土包儿,你也得给我堆出棱角来。

    这帮懒贯了的军汉哪遭过这罪,光是整理那个什么内务,就让汉子们抓狂。他们哪干过这细致活儿,好好个被子非得像绣花儿似的抠出棱角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有的兵士叠不出唐奕要的标准,耍起了无赖。唐奕嘿嘿一笑,叠不出来没关系啊,那就别盖了,晚上睡觉把被子放身子底下压着,什么时候压实了,能叠出来了,什么时候再盖着被子睡觉。

    ……

    还别说,在唐奕的一通折腾之下,整个厢营为之一新。

    曹满江做梦也没想到,唐奕这么一弄,以往闲散惯了的一群老爷们儿会是这般面貌。

    虽说还远远没达到唐奕说的那种整齐化一的地步,但那股子精气神儿已经初现端倪,不夸张地说,一点都不比京师禁军的风貌逊色。

    要不是唐奕马上就要随范相公进京了,曹满江还真想看看,他能把这群孬兵训成什么样儿。

    ……

    此时

    唐奕和曹满江盘膝坐在校场边的黄土地上,场中几位都头正带着兵士们整齐的列队操练。经过唐奕近一个月的教导,兵士们已经可以初步掌握要领,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了。

    “大郎几时动身?”

    “后天。”唐奕看着天边的几朵孤云被夕阳烧得通红。

    “所以明日我就不来了……”

    曹满江神情一暗,“那后天某去送行。”

    “别!”唐奕急道:“就烦迎来送去的,又不是见不着了,说不定啥时候还回来呢。”

    ……

    “也好……”唐奕说得没错,他还有那么大个买卖在邓州呢。

    “大郎尽管去京师一展抱负,只要我曹满江在邓州一天,就能保严河坊一天的周全。”

    唐奕也不矫情,拧腰抱拳感激地道:“先谢过了!”

    说完,起身匍了匍身上的灰土,“那我就回去了,曹指挥保重!”

    曹满江也起身抱拳道:“大郎保重!!”

    唐奕挥手转身,又看了一眼场中的厢兵们,大步朝营外走去。

    他没去和王都头等人辞行,正如他所说,迎来送往最是烦人。也许“若有重逢之期,再当把酒言欢”,那才是和这些军中汉子的相交之道。

    深深的再看一眼还在苦训的军汉子们,心中暗道:珍重!!!

    ……

    回到唐记,马伯、马婶,还有马大伟夫妇都在店里,就连孙郎中也在店里坐着。

    唐奕后天随范仲淹进京,马伯和马婶死活都要跟着。这一走不知何时回来,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马家四口从一早就开始收拾,忙活了一天。

    孙老头儿坐在店里看着马家四人忙活,面前摆着一坛果酒,闷头喝着……

    唐奕索性坐到孙老头儿旁边,看着他喝酒。

    “我后天就走了……”

    孙郎中闻言一怔,目光闪躲,“说过七八遍了,老夫不聋也不傻。”

    “那你就不想说点啥?”

    “说啥?”

    孙郎中眼睛一立,不乐意地道:“你又不是我儿子,我能说啥?”

    ……

    唐奕笑了。

    孙郎中无儿无女,是个老绝户。他天天来唐奕这里蹭饭,与其说是贪嘴,倒不如说是在唐马两家人身上找一点“家”的安慰。

    唐奕说话儿就要走了,他心里没点波澜,唐奕可是不信的。

    “跟我走吧!”唐奕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

    马老三朝这边看了一眼,憨笑着没出声。

    而孙郎中……

    “上……上哪儿去?”显然并没有表面的那么平静,舌头都有些打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