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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执中说得没错,若是让官家知道他们六人尽聚于此,非得怀疑这是要造反不可。

    要知道,现在这里有首相同平章事陈执中,副相参知政事吴育、内相昭文馆大学士贾昌朝、枢密副使夏竦、御史中丞王拱辰,还有一个财相三司使宋公序。大宋军政两府的正副主官,财权、言臣的一把手都在这儿了,而聚在一起的唯一目的就是阻止范希文回朝为政。

    贾昌朝帅先开口,“邓州来报,范希文月初既已起程,走水路进京,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是无力阻止。中旨已下,官家心意难回,范仲淹站上朝堂是早晚的事情。

    夏竦接道:“范希文入京已是不可逆转,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当如何应对吧。”

    吴育也苦着脸,“范相公若是回来,我等怕是要无安宁之日了,难道官家就不想想满朝的奏兑吗?”

    深深看了吴育一眼,陈执中不免心中暗叹。

    吴育初入朝堂之时,以刚正耿直而闻名,想不到如今,也是这般的……

    人都是自私的,这房中的几人都是各怀鬼胎,又有谁是真正为朝为公的?

    夏竦是因为新政动了他的利益,所以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贾昌朝是个政治投机者,新政得势他就辅之,失势则立刻倒戈。

    王拱辰因滕宗谅之事与新党交恶。

    吴育则是几次与尹洙政见不合,互相看不上眼,在尹洙的问题上他下了死手,最怕范仲淹得势与其清算,所以贾昌朝稍一拉拢就入了局。

    他自己则是纯粹的守旧之臣,新政有用,但是行不通,这就是陈执中放任夏、贾等人驱逐新党而不发声的原因。

    至于宋庠……宋庠的信条只有两个,一是钱,二是官家。这是一根墙头草,对他有利的,他就同认,无利的,则看官家的意思。

    “范公非以公报私之人。”陈执中觉得还是提醒一下这些人,富弼、仁衍之事绝不可再重演。

    夏竦恶狠狠地瞪了陈执中一眼,现在他已经意识到,那件事情可能会成为他永远的污点。

    这时,自进了屋就开始养气的宋庠悠悠开口,“现在外面都在传,内侍李秉臣似是放出话来,官家觉得范公此次非虚,怕是要真辞,所以才如之进京,欲当面阻拦。”

    吴育眼前一亮,“公序的意思是?”李秉臣是官家近臣,他要真这么说,那十之八九就是官家的真实想法了。

    宋痒笑着看向吴育,“李秉臣乃是官家亲信,侍奉左右二十余年,怎么会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道理?”

    “你是说,这传言是假的?”

    “恰恰相反,此言十之八九是真的。”

    ……

    贾昌朝拧眉细品宋庠之言,马上反应过来,“李秉臣是得了官家授意,故意放话!”

    宋庠笑着点头,“贾相高见。”

    事实上,宋庠猜的一点都没错,赵祯确实是故意放话出去,意图也十分明显,就是为了安抚群臣。谁都知道,官家倚重范希文,不能让他真辞,如今诏之进京,也是情有可原。

    夏竦面沉似水,缓缓摇头,“不可大意!若官家真的起复范希文,必是朝堂之祸!”

    陈执中暗暗冷笑,朝堂之祸?我看你是更在乎自己的那点私利吧?

    夏竦继续道:“老夫已经想好了,绝不可让新党再次起势,若官家真的起复范希文,老夫就算以置仕相逼,也要与之斗上一斗,还请各位助我!”

    说着,夏竦起身环拱一圈,与众位大人见礼。

    贾昌朝起身还礼,“老相公尽管为之,子明定随左右!”

    吴育一看贾昌朝应下了,立马起身,“春卿愿随老相公同鉴!”

    王拱辰虽未说同辞的话,却也保证台鉴会不遗余力地阻止范公回朝。

    屋子里就剩宋庠和陈执中没有表态。

    陈执中这才明白,这些人哪里是来商谅对策,分明就是要逼宫。

    北宋朝臣创宫直鉴的事情虽不算稀奇,但是东西两府,正副宰执一同以辞相胁的事情,还真没出现过。

    要是陈执中也同意请辞之邀,还真别说,让官家面对范仲淹和两府宰执做一个选择。为了朝局着想,官家也会掂量掂量孰轻孰重。

    说实话……

    陈执中动心了!

    他虽然不屑与夏竦之流为伍,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范希文!绝不可回朝!!!

    “我……”

    “昭誉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为免朝庭再入乱象,昭誉也该与我等同进才是!”

    贾昌朝以朝局为据,彻底打破了陈执中的防线。

    猛一咬牙!

    “好!!”

    “希望后世子孙能明白,我陈执中的一片苦心吧!”

    夏竦、贾昌朝大喜过望,有陈执中这个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的首相相助,不怕官家不屈服就范。

    现在唯一只余宋庠未曾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