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李秉臣让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官请!”

    “范公先请……”

    到了皇城前,范仲淹看着巍峨的青砖大瓦一阵恍惚,自庆历四年离京之后……两年有余。

    想不到又回到了这里。

    过右掖门,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廊道,走到这里,范仲淹脚步不由的慢了下来,李秉臣知道这里勾起了他的心事,自不催促,缓步跟在他后面。

    右手边与廊道一墙之隔的是大庆殿,三年前,范仲淹手握《陈条十事》在朝会之上侃侃有声的面陈百官,为大宋描绘着未来。

    只不过,那时的范相公贵为参知政事,主导革新立法。而现在的他,却变成了一个“麻烦”,一个人人都想远离的麻烦,一个连官家都为之头疼的麻烦。

    而廊道的右边……

    则是更让他无法释怀的地方——

    政事堂!

    现在那里高居要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政敌,都恨不得他死在外放的任上。

    ……

    范仲淹徐步前行,眼见就要到了政事堂门前,不禁加快了脚步。不过老天似乎并不想这么容易就让他过去,只见一个紫袍大袖的身影,从政事堂的院门里闪了出来。

    肃穆!

    站定!

    凝视……

    范仲淹不禁一顿,缓缓地停了下来,与那人相隔数步,对视而望。

    良久……

    范仲淹悠然一叹。“让昭誉久等了!”

    陈昭誉抿然一笑,“若所等这人是范公,那执中等上多久都是值得的……”

    第63章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

    “让昭誉久等了!”

    “若等的人是范公,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范仲淹与陈执中对立政事堂前,对答之下更是机锋暗藏。

    李秉臣眉头一皱,越过范仲淹,对陈执中道:“真是巧了,官家急诏范公,想不到进宫第一个遇上的竟然是陈相公,不知相公这是要何去?”

    一个是新政魁首,一个是现任的两府宰执,守旧重臣,李大官就差没明说,是官家诏见范仲淹,你陈执中可别挑事儿。

    但陈执中并不领意,沉着脸道:“哪有什么巧不巧的,执中在此恭候多时了。”

    “……”

    “大官通融则个,执中有几言想与范公直谈。”

    “……”

    李秉臣脸色一白,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倒是忘了,这帮文臣急了眼,连官家的面子都不给,何况他一个内侍。

    正当李秉臣左右为难之时,范仲淹出声道:“大官不必心急,老夫正好也有话想对陈相公说。”

    范仲淹算是给了李秉臣台阶,无奈之下,李秉臣只好退到一边。

    “相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唉……”

    陈执中长叹一声,然后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双掌抱于一处,高过头顶缓缓躬身,对范仲淹行了个长揖。

    “执中对不起范公,还请范公原谅责个!”

    谁都知道,新旧之争对范富等人不公平。说小一点,他们是为赵祯背了锅,说大了,就是这场朝争的牺牲品。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政治也不是善恶是非说得清的,任谁也无法身在局中而做到是非明辨。

    此刻的陈执中作为一个君子,从良心上来讲觉得对范、富等人有愧。

    但是,从政治抱负的角度来说,为了更加重要的东西,他不得不伤害他们,而且还要继续伤害下去。

    “昭誉言重了!”范仲淹回了一礼。“若昭誉想对老夫说的话只是这句,那大可不必!”

    “当然不是!”陈执中猛然挺身神情一肃,刚刚那个举动是为了良心,而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却是为了责任。

    “我想说的是,你不应该回来!”

    “哦?”范仲淹抿然一笑,“那相公觉得,老夫当何时回来?”

    “当你放下那股执念的时候,当你回来不是为了搅局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