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他们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换了谁也受不住,天天有人往门前泼粪,上街听得满耳皆是骂声。

    大宋朝开国八十余载,还没有谁当宰相当到这个地步,让百姓骂的门都不敢出。可能,也就几十年后的蔡京可以和曾、贾几人拼一拼了。

    可是,想走?

    哪那么容易?

    唐奕的事儿把赵祯恶心得够呛,现在你们想拍拍屁股就走?

    等着吧!

    什么罪已、请辞、请出、下放的折子,赵祯是一律留中不发。

    在京中遭几天罪,当几天过街老鼠不是挺好?

    贾昌朝、曾公亮、韩琦等人的折子在赵祯那儿这一压就是半个多月,贾昌朝都快哭了。

    皇帝就算不乐意,起码做做样子,大家几驳几请都有脸面不是?

    可是,这回真的是把皇帝得罪死了,连起码的体面都不给了。就是扣着折子,不说放人,也不说不放人,明摆着就是让他们留在这遭罪。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曾公亮、贾昌朝干脆把赵祯堵在了福宁殿,说什么也要个说法。

    而赵祯看着堂下立着的二人,一点笑模样都欠奉。

    良久,突然指着二人,对身边的李秉臣极为轻蔑地来了一句:

    “这就是朕选的宰相啊!”

    二人闻声,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曾公亮顿时面如死灰。

    这一刻,曾相公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一切,都结束了!

    以后,大宋的朝堂之上,再无他曾公亮的立锥之地了。

    赵祯悠然叹道:“既然要走,那也要把接任人选定下来啊!”

    这是惯例,前任宰相有举荐继任的责任。

    可是,只有善终的宰相才有这个资格,这二人算是善终吗?

    “臣自知无能,不敢妄言,一切皆由陛下定夺。”

    “嗯!”赵祯点了点头。“不用急着搪塞于朕,回去问问,明日再禀也不迟。”

    二人更是惶恐,这已不是不留余地了,已经是诛心之言。

    “臣不敢!”

    “唉!”赵祯又是一声长叹,从案头拿起一道拟好的圣旨。

    “看看这个,若无异议,明日让政事堂发了吧!”

    曾公亮接过,缓缓打开。

    不出所料,这是朝廷新的人事任命:

    文彦博卸杨州事入主政事堂;唐介回朝升御史中承;庞籍拜给事中归班;丁度为三司使。

    原三司使韩琦知颖州;给事中归政吴奎知庆州;南院宣徽使张尧佐贬为荆州路按察使,即刻离京上任。

    而看到自己的名字之时,曾公亮猛的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中圣旨一动不动。

    官升尚书令、赐韩国公……权知琼州事!

    曾公亮捧着旨意,眼中早就朦胧一片。

    琼州,也就是后世的海南,大宋的最南端。此任意味明显,那里将是曾公亮政治生崖的终点。

    这并不意外,让曾公亮意外的是:觐尚书令、封韩国公。

    曾公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来之前,他还觉得赵祯已经不再顾及宰相的体面,刚刚的对答更是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若不是把赵祯气到一定程度,这位从来没跟臣子红过脸的皇帝,是不会这般不顾忌情面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贬到底、流放边蛮……不管什么,他也只有接着的份儿。

    可是,万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赵祯还是心软了。尚书令、封国公,这是赵祯给他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

    此时,赵祯看着曾公亮也是心绪复杂,面容缓和下来:“君臣一场,朕不能见过不见功……”

    “明仲就在天南之地,颐养天年吧!”

    曾公亮再难抑制情绪,老泪纵横,一揖到地:

    “臣,愧对陛下!臣……万死!”

    这样一个以德报抱怨、心怀仁善的好皇帝,自己不去维护,反而利欲熏心的与别人勾结,要祸害于他。

    曾公亮此时是既羞愧,又自责。

    “唉!”赵祯第三次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