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淫官声数十年,贾相什么没见过,唐奕想以这点气势压他,倒是想多了。

    唐奕无声一叹,“多日不见,相公却是憔悴了不少!”

    何止憔悴?

    贾昌朝眼窝深陷,除一双眸子依旧精光直射,面上的皱纹比之从前更加深密,头上无冠,花白发髻微乱,显然这段时间折磨不轻。

    “怎么?”贾昌朝皱唇轻启。“大郎这是来取老夫的性命吗?”

    唐奕左右看看,“奕还没到动用禁军,来取一朝宰执性命的地步。”

    贾昌朝闻言,眼神之中失望之情稍纵即逝。

    没错,是失望!

    皇帝弃之,朝官鄙之,百姓辱之,就连促成这一切的赵允让也弃之不顾。

    也许,现在死对于他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那老夫就不懂了,搞这么大阵帐做甚?”

    动用禁军封街、封户,不是为了取他性命,那又能是为何?

    唐奕寻了个墩凳坐下,“相公真的不知道吗?”

    贾昌朝怔了一怔,没头没脑地凄然感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会想到,与那人斗的旗鼓相当,平分秋色的,竟是个白衣秀士。”

    唐奕笑了,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看来,相公是知道的。”

    随即缓声又道:“不用再左右而言他了,既然到了这一步,躲是躲不过去的。”

    “老,老夫躲什么?”

    唐奕无声摇头,冷眼看着贾昌朝,时间有限,没工夫和他绕圈子。

    “奕只问两个问题!”

    “回答我两个问题,明日就会有中旨下来,升太尉,去楚州养老。”。

    “……”

    贾昌朝一怔,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赵祯终还是一个圣主仁君,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给贾昌朝一个体面。

    但是,有的问题真的不能说,特别是说给唐子浩和赵祯。

    “若我不答呢?”

    唐奕笑了,“相公不用着急拒绝。可还记得,之前在回山休政殿,奕对韩稚圭说过的话?”

    “你,你什么意思!?”

    休政殿上,唐奕曾狂妄地对韩琦说,三个月让他家里揭不开锅!

    “没什么意思,派到真定的人起码也得三四个月才会传回信儿来,到时再谈也不迟。”

    “你!!”

    贾昌朝瞬间全身紧绷。

    “你卑鄙!”

    唐奕摊手道:“无所谓卑鄙吧?斗了这几番,相公应该知道我唐奕不是什么好人。”

    “祸不及家人!”贾昌朝咆哮着。

    这回唐奕根本就不接了。

    “两个问题!回答我,对大家都好。而且,我保证,今晚在这里不论发生什么,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贾昌朝颓然四顾,这里只有他、唐奕和曹佾,那第四个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你想问什么?”最后,贾昌朝还是妥协了。

    他可以死,可以受辱,但是绝不连累贾氏宗族。

    这一点,不光是贾昌朝,几乎是深植在所以古人心底的家族观念。

    “第一,赵允让在谋划什么!?”

    “第二,包括你在内的一众朝臣,到底为何这般死心塌地地为其卖命?”

    “!!!”

    贾昌朝愣愣地看着唐奕,万没想到,唐奕一下就把最要命的两个关键都问了出来。

    见贾昌朝看着自己不说话,“怎么?这两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很难……”

    唐奕点头。

    “看来,我问对了,连保全宗族都不足以让相公毫无迟疑地回答,必定是重要的问题。”

    “我能问大郎一个问题吗?”

    “相公问便是,必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