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郎中不答:“醒了,进去看看吧!”

    “哎!”

    唐奕一边应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屋里而去。

    唐奕进去了,范仲淹等人却没动。

    范仲淹先是向孙郎中一拱手,“幸好有孙先生在。”

    孙郎中渐渐敛去神情,无力地一摆手,“范公,客气了!”

    “唉!”杜衍凄然一叹。“孙先生直说吧,是不是?”

    “就是一时累着了,没什么大碍。”

    柳永的情况若换了别人真就不是什么事儿,但是……

    “但是……”

    孙郎中话锋一转,“但是,七公气虚血弱,五脏渐衰,怕是撑不过年关了。”

    杜衍虽早有准备,但闻声依旧一黯。

    “就没什么法子了吗?”

    孙郎中黯然低头,全无刚刚的霸气。

    “七公这是寿终正寝……”

    孙郎中话没说完,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柳七公这是时辰要到了,他也无力回天。

    尹洙转头对范仲淹叹道:“给柳涚稍个信儿,让他早点回来见老父一面吧。”

    范仲淹默然点头,“先进去吧。”

    说着,率先向屋中走去。

    等范仲淹几人进到柳永的卧房,范仲淹脚步反而慢了下来,只见唐奕正坐在床沿上,拉着柳师父的手。

    柳永则是脸色黯淡,却强撑着一张笑颜,柔声安慰着唐奕,“傻小子,哭个什么劲?不是好好的吗?”

    唐奕窘道:“吓的。”

    “怕什么?怕老夫就这么撒手走了?”

    第383章 不省心的唐奕

    “你怕什么?怕老夫就这么走了?”

    柳永此话一出,唐奕急忙略带嗔怪地道:“师父您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孙老头儿说了,您啥事儿都没有!”

    柳永表情不动,亦没有接唐奕的话。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知道唐奕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遂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尽量宽他的心。

    “放心,没听到你们这么帮小子东华门外唱名,老夫才不舍得闭眼呢!”

    ……

    唐奕笑了,柳七公一生蹉跎于举业,却终不得善。如今身为人师,却是把自己的那一点执念,都寄托到这帮儒生身上了。

    “你们啊!”柳永不禁憧憬起来。“年初,咱们观澜书院在东华门外是十二个士子高唱‘谢师’。”

    “老夫得看看,下一科能有多少。”

    “肯定多!”唐奕笃定道。

    “您老得好好的养好身子,下一科,一定多到声震东京,把东华门楼的房盖儿都掀开!”

    ……

    从七公的院子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几位师父折腾了半宿,唐奕关切地道:“几位师父都累了,早些休息吧!”

    “明早让老曹通知儒生们放假一天,您们也别上课了。”

    杜衍与尹洙相视一笑,这小子听风就是雨,当真是被柳七公吓到了,连带他们也要开始重点保护起来了。

    范仲淹这时道:“也好,那帮小子折腾了这么些天,也该歇歇了。”

    既然这么定下了,几人也不矫情。上了岁数,就算授业再怎么轻松,多少也有些疲累。

    目送尹洙、杜衍与孙复各自回宅,范仲淹才对唐奕道:“陪老夫走走吧!”

    “嗯。”唐奕拧着眉头应着。

    一师一徒就这么缓步走在寂静的观澜书院之中。

    借着月光,范仲淹认真地打量着书院之中的每一座书阁、学舍,看着看着,不禁哑然失笑,“由记得当年,你说要给老夫建一座天下第一的书院。”

    唐奕一怔,不明白老师怎么想起这个茬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