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

    山门前的儒生、仆役、朝臣,就那么静静地等着柳永、柳三变、柳七公,慢悠悠地走着。

    终到了山门前。

    那抹绯红之下,柳永也知自己不中用,走的慢了,想对那些等了半天的大臣们一表歉意。

    费力的刚要拱手说话,却见朝臣之中,一人大步而出。

    柳永一怔,却是赵祯的大内近侍,老大官——李秉臣。

    李秉臣与柳永年龄相仿,笑脸相迎,率先开口道:“耆卿,身体可还好啊?”

    七公急忙挣开唐奕的搀扶,拱手道:“有劳大官记挂,永身子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啊!耆卿身健,陛下也就放心了。”

    “陛下?”七公一疑。却见李秉臣回身一招手,有黄门内侍双手捧着一道锦轴御书过来。

    接过锦轴,李秉臣高声唱喝:

    “陛下有谕,柳永接旨!”

    第415章 过往云焑

    圣旨?

    柳七公一下就怔住了,那个几次把他挡在进士门外的官家,居然给他下了一道圣旨?

    柳永只觉面色一点一点的发烫,心跳也在逐渐变得强劲,咚咚的敲击着胸堂,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机械地躬身领旨,耳朵里嗡嗡做响,连李大官宣的是什么旨,也只能隐约听见。

    大概意思好像是:

    肯定柳永这几年来在观澜书院对学子们的谆谆教诲,赞扬其为国为朝培养出大批人才的功绩。废私忘我,七十岁高龄且病疾缠年,仍不忘治学之志的美德。

    然其年事已高,荣令其卸任观澜教谕之职,追赐集贤院直学士。特令其子柳涚入京,迁大理寺主薄,留于京中侍奉左右。

    而且,赵祯特作文一篇,置于观澜书院之中,以待后人瞻仰。

    ……

    不光柳永有点懵,一众朝臣也有点傻眼。

    这哪是荣令其卸任教谕?这是一步登天啊!

    柳永置仕之时,只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屯田员外郎啊!

    那是个什么官儿?

    不过是,尚书省下属的工部下属的屯田曹下属的笔吏小官儿。

    怎么在观澜教了几年书,一下就蹿到集贤院去了?

    这又是个什么官?

    三大馆阁:昭议馆、集贤院、史院(翰林)。

    昭文馆不用说了,那是内相之权,富弼现在干的职务。

    翰林院,主司修史,大学士由首相兼任,也就是文扒皮兼着。

    而集贤院,设大学士一人、学士两人、直学士一人。

    集贤院大学士一般由次相兼任,也就是贾子明;学士那是候补宰相,或者朝廷重点培养对象的专属;而直学士不常设,算是一个荣职,也是朝中重臣离退之后养老的官职。

    说白了,直学士就是个荣誉,和领工资的职位。

    柳七公从一个屯田员外郎,一下蹦到了集贤院直学士,众人怎么能不惊?

    说句不好听的,像富弼、文彦博这种当过宰相的要是退下来,运气不好混个大学士的荣衔;混的好,太尉、太师、少师、尚书,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别人那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像王拱辰、唐介这样的,都不一定能得到三阁学士的殊荣。

    历史上,包拯那么有名的,活着的时候也只做到龙图阁学士,死后也只得了一个礼部尚书的荣职。

    怎么柳永在观澜教了几年书,一下子就牛逼了?

    孙沔躬着身子,小声对身边的贾昌朝道:“这有点儿过了吧?”

    赵祯不是一直不待见这个柳永吗?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大个“殊荣”?

    这比之前大伙儿预料之中的,可是大太多了!

    ……

    而柳永此时此刻,想的却不是什么官职。

    赵祯的这道正二八经的中旨对他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让他被赵祯所不喜,接连应举,即使只差一步,也都被赵祯亲笔遗落。

    说柳永一生都毁在这一句上,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