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太年轻,总需要一个老的给你压阵。”

    “信你才怪!”唐奕暗自腹绯。

    压阵谁来不行,文扒皮、富弼、吴育,哪个不是沉稳之辈?就算是庞籍、宋庠,和这位爷爷比,也算是年轻力壮的,怎么偏偏派了这老头儿来压阵?

    王德用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怎么?你不信?”

    “不信。”唐奕一点儿都不掩饰。

    “哼……”老将军冷哼一声。“不信也得信,老夫还真就是来压阵的。”

    “陛下对你不放心,让老夫来看着你。”

    唐奕撇嘴,“更不信了。”就算真不放心,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放心。

    ……

    王德用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赵祯确实不放心,但不是不放心唐奕的能力与忠心,而是不放心这小子到了节骨眼儿上,会不顾死活的又发疯。

    唐奕那天一通“国士无双,怎可谓死?”说服了众人准他入辽。

    但是,让他去是一回事,真到危机万分之时由着这小疯子不要命却是另一回事。

    赵祯让这位年近八十的老将随行,不是因为他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得上唐奕的忙,而是因为到了危机抉择之时,老将军能喊“停”,只有这个老将的话唐奕才听得进去。

    观澜的那些老师父且不说,纵观朝堂,除了王德用,谁还管得住这个小疯子?

    ……

    ……

    不知不觉,大队人马北出开封已经近十里。

    见往来的百姓、商贩渐稀,王德用开始闲走的慢了。

    “这般磨蹭,几时可抵辽地?”

    “杨家小子,让你的人跑起来!”

    杨怀玉无语地一翻白眼,这老爷爷还来劲了。

    “全军听令,急行!”话还没说完。

    苍凉的旷野之上,蓦的一声弦惊,无端端地响起了铮铮琴音。

    众人一怔,以为听错了。

    但是,紧接着,连成一片的琴乐之声在荒野炸响,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

    那琴声,全无半点温柔婉转,倒像是兵甲过境、万卒奔腾,一派气象万千、声威磅礴之势,就连这些不懂音律的厮杀汉子都听痴了。

    杨怀玉不禁好奇,“哪儿来的琴声?”

    这时众人也回过神来,皆是四下扫看,寻音望去,才见官道一侧的土岗之上,有一长亭孤立。

    亭中,一簇绝美妖火平琴而坐,玉指撩拨。

    烈烈红裙在春风中妩媚飞扬,配上指间那有如兵戈的铿锵乐曲……

    众人心中暗叹:好美的女子,好提气的琴声!

    唐奕一见那团妖火不由嘴角上扬,露出一缕会心的笑意。

    她又来送了……

    心中一暖,想要打马上去,却是迟疑之下,生生的止住了。

    古道荒野,佳人送琴……似乎贴上去,反倒不美了。

    止住马势,看向那抹妖红。正好,那抹娇红也是肃然抬首看来。

    四目相对,无言,却另有一番美意;无言,却用一双眸子,送出万千风情。

    ……

    良久,唐奕终还是收回目光,猛一夹马腹:

    “驾!!”

    一骑射出,绝尘而去。

    霎时,五千精骑扬烟暴起,追着唐奕急射而出!

    天地间。

    马噪、烟尘、旌旗、古道,还有一抹妖红,应和琴鸣,送别着五千宋魂浩荡北去……

    ……

    阎王营急奔三十里,却是要让马匹得以喘息,大队不得不放缓了步子,徐徐而进。

    申屠鸣良这才得了机会蹿到队首,“刚刚那是啥曲子?”

    杨怀玉道:“《十面埋伏》”

    “嘿!”申屠鸣良不干了。“咱这是出征,这小娘好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