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终于明白,赵祯既然能深夜接见,就根本没打算再留余地。字字诛心、句句杀机凛然!在他的印象中,这位仁慈的陛下什么时候也没这般硬气过。

    现在他也终于明白,韩琦要和赵祯撕破脸皮,到底是有多愚蠢。

    也不想想,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大宋天家?何况是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大宋天家?

    什么三个月?什么魏国公西北之助?在这位陛下眼里,连屁都不是。

    人家都不用出招,只出了一个唐子浩,只用了三天,就打碎了一切,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气晕了韩稚圭,转过脸又气定神闲地问自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宗实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气。

    “侄……侄儿不懂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懂没关系。”赵祯依旧微笑。“回去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

    缓缓支起身子,看向众臣。

    “你们也不懂吗?要不要也回去好好想想?”

    “呃……”

    殿中一肃,群臣无不低头,不敢与管家对视。

    而赵祯威然再笑,“别紧张,朕可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大伙儿帮着朕这位皇侄好好想想。”

    “没关系嘛!”赵祯一边往后殿走,一边念叨。“在家想不清楚,可以去汝南王府陪着宗实一起想。”

    “癫王又不在京,可是没有断腿之危了。”

    “……”

    一众臣子惊若寒蝉,从进殿开始,就是赵祯与韩琦,还有赵宗实的针锋相对,他们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现在,谁还敢插话?

    无端端地,大家不由恨起韩稚圭来,他要与官家撕破脸,可是大伙儿却还没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孙沔、蔡襄等人无不恨恨地暗骂韩琦,“这是在西北呆傻了,断腿也是活该!”

    ……

    而此时,眼看着赵祯就要消失在殿中,赵宗实不干了,刚刚回过来点儿味儿的韩琦也不干了。

    事到如今,虽是满盘皆输,可唐子浩绝不能放过。

    赵宗实甚至心理扭曲地在想,就算是死,也得拉着唐奕。

    “陛下!”赵宗实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高呼陛下,喝止赵祯。

    “陛下就是这样维护王法,维护国体的吗?唐子浩闯府行凶,众目睽睽。若陛下就这么走了,天理何在?大宋王法何在!?”

    “陛下!”

    韩琦也是不管不顾地趴在地上,身为相公的威仪与骄傲却是荡然无存。

    “陛下,要严惩凶徒啊!”

    ……

    ……

    赵祯拧着眉头,阴森转身。“严惩凶徒?”

    “朕有说不严惩吗?刚刚不是说过,公事公办吗?你们还要怎样?”

    “嗯?”

    不光赵宗实几兄弟怔住了,韩琦怔住了,满殿的朝臣也都愣愣地不知所措。

    他们,没听懂……

    赵祯轻蔑摇头。

    “有些人要遮遮掩掩,可是癫王可没那么遮遮掩掩,他有撕破脸的觉悟。”

    “出京之前,擅闯汝南王府的事情癫王已经认下了。”

    “认下了?”这话一出,惊掉了一屋的下巴。

    什么情况啊?

    只见赵祯环视全场,目光最后定格在赵宗实身上,“唐疯子,还是有撕破脸的觉悟的。”

    “……”

    “那陛下?”韩琦忍不住脱口而出。

    唐奕认下了,也就省着扯皮了,下一步当如何?

    “接下来……”

    “什么接下来?”赵祯把他顶了回去。“朕说了公事公办!”

    说到这里,赵祯笑了,“癫王已经认罪,你们谁要去拿他法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