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宋公序呢?”

    “……”文彦博略一沉吟。“不是……”

    宋庠爱享受,可是有原则。

    “包拯、唐介、王拱辰、庞籍、丁度、范镇、司马光,又当如何?”

    “也……也不是……”

    “且再问文相公,将来新政若成……”

    “将门、仕族,军政两界势必重新洗牌。”

    “其中蕴含多大的利益,又包藏多少私欲,相公心里有数吗?”

    “你!”

    唐奕此言一出,文彦博立时瞪圆了眼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上钻,一直凉到天灵盖。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里不明白唐奕的用意?

    私欲!!

    ……

    “你这是妄加揣测!!”

    “不是的!”唐奕与文彦博对视,寸步不让。

    “你当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文宽夫的政绩,亦不是你浩荡官途的浓重一笔,更不是你有,而别人没有的政治资源!”

    “这是大宋朝生死存亡之机,逆天改命之挣扎!”

    “容不得半点差池,更容不得有人心存功利、徇私罔顾!”

    “你现在可以为了李大官的一个点头出卖我,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出卖改革大业!”

    逼前一步,瞪着面色慌张的文彦博。

    “知道为什么范师因君子党人而被构陷,可十几年过去了,范师、富弼、包、唐、庞、丁等人依旧不知自醒,仍以君子党人自居吗?”

    “知道所谓观澜系的朝臣——司马光、包拯、唐介、宋庠、王拱辰、范镇……”

    “是靠什么走到一起,靠什么与天下士族抗争的吗!?”

    “是信念!!”

    唐奕近乎咆哮着把“信念”二字灌到文彦博耳朵里。

    “是一群真正的君子为了同一个信念,逆流而上,并肩前行!”

    “是一群真正的君子凭借最后的一点良心,殊死一搏的壮烈!”

    “而你呢!?”

    “……”

    不等文彦博辩白,唐奕继续吼道:

    “知道官家为什么不杀我吗!?”

    “也是因为信念,也是因为殊死一搏!”

    “你当真的因私而放?”

    “错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没有半点私欲,全为大公,官家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大宋不改不行了,大宋不改早晚就要亡!!”

    “而能帮他改宋革新的那个人,非我莫属!”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必须在皇权稳固和万民安危之间做出选择。”

    “于是……”

    “他选择了后者,选择了牺牲。”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帝王能做到这一点,没有一个帝王能牺牲如斯!”

    “这就是官家的仁心所在,这就是我能活着的根本原因!”

    “而你呢!?”

    ……

    “我……我并非子浩所说那么不堪……”

    文彦博虽无可辩驳,但是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委屈。

    这十来年,官家也好,唐奕也罢,用的就是他文彦博的这股子功利,用的就是他的“不君子”。

    唐奕自己也说过,恶人就得用恶人来惩治。

    哦,现在因为威胁到你了,又换说法了?

    这特么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