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军之中,大辽国主耶律洪基白马龙冠,神情肃穆,望着唾手可得的莱州城,紧锁眉头,喃喃自语:

    “但愿北边,亦能顺利……”

    身侧,“张小姐”和那髡头辽臣微微一怔,如今万事俱备,皇帝陛下为何还不高兴呢?

    “陛下这是……这是在担心什么?”

    张孝杰更是谏言道:“陛下大可安心,完颜乌古乃这人虽不识教化、野蛮奸诈,但是他的女真部族个个还算骁勇,拿下个小小的辽河口不成问题。”

    那髡头辽臣也道:“辽河口驻守的虽然是大宋最强的阎王营,可是现在的阎王营已经今非昔比,兵将尚不足两千,已然是残军。”

    “而金五部那边,不但完颜乌古乃倾巢南下,且有我大辽之助,踏平辽河口只是时间问题。”

    ……

    耶律洪基闻声丝毫不见喜色,反倒眉头拧的更深。

    “朕不担心这些……”

    在耶律洪基看来,辽河口拖的时间越长越好。

    也正因为那里驻守的是阎王营,他才会割了那么大一块肉给完颜乌古乃那个野人。

    说实话,耶律洪基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既希望金五部势如破竹,一举把阎王营这个代表着大辽耻辱的敌营斩尽杀绝,以报六年前大破辽军之耻。

    一方面,他又想完颜乌古乃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只有一直拖下去,大宋才会增援。

    而对于辽河口,还有大辽围城的莱州来说,最近的增援就是燕云……

    到时就看狄青会不会施救,会分多少兵去施救了。

    ……

    而耶律洪基并不担心狄青不救。

    因为这两地不单单是名义上大宋的属城,更重要的是,两地起码有二十多万的大宋百姓,还有今冬囤积的价值近千万贯的物资没来得及运走。

    近千万贯!!!都是大宋急需的羊毛、皮货,还有药材。

    即使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富得流油的唐子浩的产业,可是即便是他,也得伤筋动骨吧?

    耶律洪基料定,就算狄青不想救,那疯子也不会答应。

    近千万贯啊,相当于大辽两年的财税收入!

    能添多少兵,能造多少军械?

    单从这千万贯的意义上来说,大宋就不得不救。

    所以,耶律洪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攻敌必救,意在燕云!

    没错,与莱州和辽河口两座城,还有千万贯的财富相比,还有更大的诱惑等着耶律洪基,那就是燕云。

    宋辽之咽喉要冲,得之,可安天下!

    ……

    别看表面上,大辽皇帝陛下在莱州,可是,耶律洪基所带这八万辽兵,根本不是什么精锐,基本就是特么凑数的,甚至连皇家近卫皮室军也不在此。

    在哪儿!?

    古北关!!

    距离古北关只两百里远的泽州,此时已经变成了兵城。

    除了耶律洪基的十万皮室军,大辽各部总共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加一起三十万。

    只要狄青分兵驰援,三十万大军立即就进犯古北关。

    耶律洪基还就不信了,六年前你守得住,六年后,看你还守不守得住!!

    ……

    但是,话说回来,大宋举国大丧,新皇未稳;大辽准备万全,燕云志在必得。

    那耶律洪基为何还是眉头不展呢?

    因为他怕……

    他怕引虎驱狼,养冦为患。况且,完颜乌古乃可不是什么土匪草包。

    “乌古乃能够一统女真各部,非是庸人……”

    “只怕他……得了我大辽之助,又抢下辽河口的宋财,必是壮大,日后恐怕……要操控不住了。”

    “呃……”

    张孝杰一窘,也露出难色,这确实是个问题。

    唯那髡头辽臣急声安慰:“陛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与燕云相比,女真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啊!”

    耶律洪基闻声,淡淡地扫了那辽臣一眼,打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