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全福没说话,他开始有一点明白了,阎王营背负的不是累名,而是大宋军人的希望。

    今日阎王要是在辽河口全灭,那他们不是死于骄傲,而是死于责任。

    外人只道阎王营无敌,因为兵精器坚,悍不畏死。

    其实,直到现在,直到石全福在阎王营呆了四年之后他才懂:

    阎王营无敌,是兵胆!

    敢与黄天争日月,不入九幽誓不还!!

    正如王都头所说:这股胆气不散,谁都可以是阎王营!阎王营的种,也绝不了!!

    “潘、梁、栋!!”

    “啊……啊?”

    潘梁栋不知道石全福突然狠厉的眼神到底几个意思。

    “叫……叫我?”

    只见石全福猛一甩头,瞪着他,“拿来!!”

    “拿……拿什么?”

    “圣旨!”

    “哦哦……”潘梁栋明白了,看来石家大兄这是想开了,准备拿了圣旨走人。

    立马在身上乱摸,找那份调阎王营回京的圣旨。

    “这儿呢,这儿呢……”

    把圣旨交给石全福,过手的一刹那,潘梁栋顿了一顿,忍不住道:“大兄要是得以归宋……”

    “还望……还望大兄念在昔日旧交的份儿上,对梁栋家小……照顾一二!”

    说出这句的时候,潘梁栋没有任何怯懦。甚至他现在觉得,当了半辈子兵,就这五天最是值得,能和阎王营战死一处,是一种荣幸!

    ……

    石全福没接话,接过圣旨,在雪地之中展开。也不细看,探指入口,咬牙一撕,登时鲜血流出。

    石全福眼不眨一下,神情绝然,借着雪色,在圣旨留白所在挥写四句。

    写罢,将圣旨卷起,出乎意料,又塞到潘梁栋手里。

    “某以阎王营军虞侯的身份命令你!”

    “带旨回京,不得有误!”

    “这……”

    “……”

    不光潘梁栋怔住了,王都头也是一愣神。

    只见石全福高声呵斥:

    “走……”

    “马上走!”

    ……

    “我不走!”这个时候潘梁栋倒矫情了起来,红着眼睛,抹着眼泪。“老子的兵都埋在这儿,老子也要埋在这里!”

    “必须走!!”石全福仿佛换了一个人,瞪着眼珠子冲上去,拎着潘梁栋的衣甲。

    “你给我听着!!”

    “从现在开始,你……”

    “就是阎王营最后一个兵!”

    “你必须活着!必须活着把辽河口发生的事情带回大宋!”

    “必须把阎王营的种给老子传下去!!”

    “你要是死在了海上……”

    说到这里,石全福把潘梁栋拎到自己眼前,“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

    “碰!!”

    根本不给潘梁栋说话的机会,石全福一把把他扔到浴盆里,亲自动手,把浴盆往海里推。

    潘梁栋下意识想从浴盆里跳出来,“大兄!让我留下!”

    “别动!!”石全福不容有疑。“你要和你的兄弟们在一块儿……”

    “为兄也要和我的兄弟们在一块儿!!”

    “这回……”

    “你就让着我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