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听同事抱怨上司多么可怕气势多么强大,谢衣也会偷偷笑着想那是你们没看到他私底下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

    当然,这种温柔只是对特定的人而言。

    所以谢衣一直觉得自己在沈夜心中是独特的,这种特殊的地位随着沈夜对他日益增长地包容和无奈而逐步提升着,也让他心底的私欲日益增长膨胀,直至忍不住要爆裂开来。

    然后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谢衣回过神来才发现沈夜已经看到了他。然而他站立着不动,沈夜也就只是侧着头冷冷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深吸了口气,谢衣上前几步在沈夜对面坐下,平复了下心底翻涌着的情绪,才开口道:“老师来得真早。”

    “你也很准时。”沈夜的声音带着面对客户时商业化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随后他将桌上放着的盒子向谢衣的方向推了过去,“这么珍贵的东西记得保管好,被别人捡到可不一定会好心还给你。”

    “……老师你打开看过了?”

    沈夜的声音顿了顿,侧头望向窗外:“先要确定下是什么东西,才好还给失主。”

    谢衣接过盒子,视线落在盒子暗红色的外壳上片刻,随后缓缓上移,凝注在沈夜的侧脸上:“那老师不好奇是送给谁的?”

    “谢衣。”沈夜转过头来直视谢衣,目光更冷了几分,“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你回国也好,结婚也罢,都和我没有丝毫的关系。”

    握在盒子上的手更紧了几分,谢衣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复又睁开,眼底一片黯然和痛苦。他想,当年他所以为的独特,其实无非是因为他是沈夜指导的实习生罢了,他自然明白沈夜是个责任心多重的人,既然选择了他作为学生,自然会尽职尽责地将他带好。

    而他在沈夜心中的独特地位,也无非是凭借着学生的身份,和谢衣这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如今的谢衣,在沈夜心目中恐怕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

    还是不一样的。

    当年他断然离去,如今沈夜对他,恐怕只余下冰冷和厌恶。

    甚至是恨。

    入口的咖啡似是融化在了心间,苦涩蔓延开来,带着些许的痛苦和挣扎。

    曾经对着沈夜,谢衣能滔滔不绝地从今天早上天气很好啊一直谈论到明天晚上吃什么,如今四目相对,谢衣却连开口说句话都觉得艰涩无比。

    物是人非。

    他们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

    直到杯中的咖啡快见了底,谢衣才听沈夜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难以分辨的情绪:“恭喜。”

    谢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沈夜怕是误会他要结婚了。

    “老师,我没有……”

    “你没必要再叫我老师。”沈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将手中咖啡搁在桌上,起身道,“我还有事,就不和你叙旧了。”

    谢衣下意识地跟着起身小跑了几步,一把握住沈夜的胳膊,将他往回拉了些许。

    “谢衣?”沈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隐隐还带着些许的不解。

    委屈苦涩的心情就这么在心头炸裂开来,谢衣在刹那间突然想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抱住沈夜,将他心底深藏着的爱慕,将这些年日复一日折磨着他的思念和痛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倾诉出来。

    然而触及沈夜冰冷的目光,谢衣浑身一颤,仿佛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泼到了尾,寒意从肌肤一路渗透到了脊髓,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师……我……”

    谢衣的眸中满是痛苦和挣扎,脸上的表情似是委屈,又似是难过。

    有什么好委屈的呢。沈夜想,当年一声不吭就离开的是你,断了所有联系的是你,我这个被留下的人都没说什么,你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只是看着谢衣那张脸,沈夜到底心软了几分,暗中叹了口气,语气稍稍有了些许的缓和。

    “大庭广众之下,胡闹什么。”

    谢衣乖乖地放开了手,还未等他开口缓和气氛,沈夜低沉的声音已经又传至耳边:“当年你选择出国,如今……你可曾后悔?”

    沈夜压低声音说话时,宛如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的声音一下下敲击在谢衣内心的最深处,带着无比的诱惑力和感染力,驱使着谢衣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声音刚要出口,那一日在餐厅看到的兔子布偶突然闪过脑海,谢衣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后退了几步,闭上了双眼,复又缓缓睁开,目光中带着几分苦涩与坚定。

    “不悔。”

    “好、好、很好。”

    沈夜冷笑了一声,原本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目光如今只余下嘲讽和冷漠。

    “抱歉,老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