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薛遥看了林晋桓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刚刚他翻查书柜的时候在一本书中发现了一张纸,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林晋桓的名字。

    莫非这林晋桓和此处有何联系?薛遥暗自思忖道。

    林晋桓没有注意到薛遥的小动作,他对于薛遥的提议没有异议。此地夜里定是比白天凶险百倍,九天门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回去处理,能平安地出去那是再好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欲横生枝节。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分别占据竹楼一角,各自盘腿调息。

    大半个夜晚过去了,两人相安无事,一切风平浪静。

    天快亮的时候薛遥被一缕漏出的魔气惊扰。他倏然睁眼,看见林晋桓依旧坐在昨晚的位置上调息。他的双眼紧闭五心朝上,看似一切如常,只是那双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脸上浮着一层不详的紫气。

    现在是个好时机,薛遥想。虽然尚未走出圣境,但这个地方眼看也不过如此,已经没有留着林晋桓的必要了。

    薛遥聚起鬼气于手掌之中,悄无声息地在地上留下了寸余深的掌印,他双眼紧盯着林晋桓,准备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本座奉劝你收起小心思。”黑暗中林晋桓蓦地睁开眼,面上的紫气一下子散得干净。他微微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一双凤眼微微挑着,瞳仁里倒映着月光,使他看上去少了点肃杀。

    这个魔头倒是长了张多情的脸,薛遥想。

    “天亮了就出发。”薛遥暗中散了鬼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入定,仿佛刚刚想一招取林晋桓的性命的人并不是他。

    林晋桓冷笑一声,准备再出言试探薛遥一番,突然一条白练猛然破窗而入,直冲林晋桓门面抽来。

    林晋桓暂且抛下薛遥,原地翻身跃起。他单手握住白练用力向后一拉,冷声道:“谁。”

    一道女声轻叱道:“何人胆敢擅闯圣境。”

    来人是一名女子。

    林晋桓往破损的窗户望去,只见竹楼外凭空出现了一名白衣女子。这女子乌发全束,眉心印着一颗红痣,她双脚悬空,平稳地漂浮在空中。那身雪白的衣袍纹丝不动,不见丝毫灵力流转,可见其功力深厚。

    “呀,好生俊俏的郎君。”女子望见林晋桓,突然展颜一笑。她扬手收紧白练,人也随之飞身近前,与林晋桓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林晋桓反应极快,两人面对面对了一掌。双掌一触即分,四面妖风骤起。

    “原来是个魔修啊。”女子打量着自己被魔气灼烫得焦黑的手,不以为意地笑道:“原来刚刚的魔气就是你放出来的。”

    刚刚的魔气当然不是林晋桓故意放出来的,只是他今夜不知为何又梦见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一时内力翻涌险些入魔,这才压制不住气息。

    刚和女子对了个掌,林晋桓已经察觉这名女子的功力深不可测,自己和薛遥两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唐突姑娘,在下无意冒犯。”林晋桓在一旁的树下站定,看似真诚地朝女子拱了拱手。

    “管你有意无意。”女子手上的白练再度迅速朝林晋桓袭来,速度之快只能看见一道白光。女子冷声道:“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林晋桓本不愿与她交手,但见这女子油盐不进,只得提身迎战。眨眼间二人又迅速战成一团。

    薛遥在暗处见林晋桓与女子打得难舍难分,决定屏息凝气做壁上观。以薛遥的判断,不出两百招林晋桓定会在这女子手下败落。既然这女子没有发现自己,待林晋桓身之死后他自然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去。

    薛遥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但林晋桓岂能让他如愿。只见林晋桓跃到半空之中,凝起一掌打向小竹楼,那小竹楼便应声塌了一半。

    皓白月光落进了屋子,照亮了薛遥的脸。

    “你找死!”女子见竹楼被毁,一时间怒气更盛,下手越发毒辣。林晋桓早有准备,侧身避过了她这一击。盛怒之下女子的余光瞥见小竹楼中竟还有一人,便立刻毫无借力地凌空调转方向,转身向那个人袭去。

    “原来这里还有——”女子冷笑一声,一爪抓向薛遥。

    在这个时候薛遥怎能坐以待毙,他双手往地上一拍,人已飞身跃出竹楼。

    月光彻底照亮了薛遥的脸,待女子看清薛遥的脸后却突然瞪大眼睛,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四哥!”女子惊喜地喊了一声。紧接着她立刻落在了地上,撇下一旁不明就里的林晋桓极速向薛遥奔来。

    “您回来了。”女子跑向薛遥,脚步有些仓惶。

    这个称呼让林晋桓眉头一皱。

    薛遥并不认得这名女子,但她的靠近却让他察觉不到危险。就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喊出了一个名字:“长春。”

    长春听到薛遥喊她的名字,脚上一顿,脸上露出怆然欲泣的表情。她纵身飞身扑到薛遥身边抬手紧紧握住薛遥的双臂,一改先前心狠手辣的模样,哭得郎心似铁的林晋桓都觉得我见犹怜。

    林晋桓随即猜出了眼前这名女子的身份,她应该就是鬼道监魂使傅长春。传说鬼道监魂使乃怨气极重的地缚灵所化,生生世世镇守在圣境,超脱三界,不可轮回,亦不可离开半步。

    怪不得修为如此可怖,林晋桓想。那薛遥又是什么身份?林晋桓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薛遥,一时有些拿不准。

    薛遥也认出了这名女子的身份。其实他除了刚刚福至心灵地喊出一声“长春”之后,脑海里就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半点记忆。他知道自己当然不是什么“四哥”,但眼下他不愿激怒喜怒无常的监魂使,决定将错就错随机应变。

    “你走了这么久,我都没有你的消息。”傅长春抹了抹眼泪,有些愧然地冲薛遥笑道:“这些年在外面,你还好吗?”

    自打薛遥有记忆以来,除了偶尔出山执行任务,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竹林境,更别说来过鬼道圣境。薛遥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傅长春,心中更加确定傅长春将他错认成了旁人。

    薛遥还没拿捏好要如何同傅长春说话才不会露出破绽,傅长春突然却松开了手。

    她的脸色一沉,转头看向了边上的林晋桓。

    “他又是谁?”傅长春目露凶光地盯着林晋桓,指甲在瞬间又暴长了三五寸:“您当年离开鬼境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他,和他没关系。”既然决定演,那就要演到底。薛遥佯装自己就是“四哥”,放低声音温柔地对傅长春说道:“这些年你还好吗?”

    “不好,不好,你给我的小蜻蜓在你走之后就死了。”傅长春再度变脸,脸上的狠戾瞬间散尽。她委屈地望着薛遥,脸上竟露出了小女孩般赌气的表情。

    林晋桓想,这见鬼的地方哪有什么小蜻蜓。

    还未等林晋桓琢磨出子丑寅卯,傅长春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她暂时抛下了薛遥一门心思要找林晋桓麻烦。傅长春周身鬼气暴涨,脸色浮现出暗色的花纹,指甲如刀,飞速向林晋桓袭去。

    “杀了你,四哥就不会再走了。

    林晋桓极速后退,但是慢了一步。傅长春一爪抓破了他的袖子,在他黑色的袖口上留下一道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