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追上来了?”魏子耀在车里跌了个屁股蹲儿,探出头来问道:“这回又是谁的人?”

    “横竖您现在是一代妖僧,仙门百家人人都想啃下一块唐僧肉。”林晋桓翻身上马,此刻他还有心情调侃魏子耀道:“是谁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景澜等人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魏子耀护在中间,一行人快马加鞭重新上路。

    “废物!废物!这点人都甩不脱。”魏子耀在马车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将脑袋伸出了窗外,口不择言地怒骂道:“你们九天门是带了穿声符,一路上都在广而告之我们的路线吗?”

    林晋桓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扬起马鞭极速而去,一时间马车颠得更厉害了。

    薛遥站在迦楼山脚下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峰顶,半晌没有动过。

    薛遥没想过自己可以如此顺利地踏进九天门的地界,此刻他看着四周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倒有些难以面对。

    于是他索性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只在这山脚下远远地往那山顶上望上一眼。

    九天门之所以能在蜀中立安稳足千年,除却这崇山峻峦的天然屏障外,还要归功于入口处的屠罗阵法。屠罗阵法历经数代九天门人的强化修补,如今已达到八层。十五年前仙门百家为了破解屠罗阵费尽了心机,最后不得不请出小长安寺的净明大师才得以破阵。

    今日薛遥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进来了。

    薛遥想以自己在奇门遁甲方面的修为,是决计不破了这屠罗阵的,除非…

    他还没除非出个所以然,就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来了人。薛遥暂时放下疑惑,脚下步法轻移,瞬息间就隐到了树丛间。尽管这些日子和林晋桓的相处让他险些产生了二人可以冰释前嫌的错觉,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是哪辈子的薛遥,此刻都不宜出现在迦楼山。

    一个少女从远处走来,她的身法看似没有什么特别,却在瞬息间就来到近前。

    薛遥看着少女的身影皱起了眉,来人竟是芝芝。芝芝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衫,手上挎着一只竹编的小篮子,衬得她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屠罗镇的精妙之处在于常人感觉不到阵法的存在,寻常人若是踏入此阵,只会顺着阵法的指引自然而然地走向远离九天门的方向。而芝芝一路摘花捻草,追蜂赶蝶,看似没什么章法,却恰巧在阵前停了下来。

    是巧合吗?薛遥思忖着,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阵外的芝芝并没有察觉到薛遥的存在,她将手中的小竹篮放在脚边,蹲子将一路采摘的花朵摆在地上。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嘴里轻快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薛遥看着芝芝,面色愈发凝重。芝芝的举止不像是寻常姑娘在玩耍逗乐,反而处处透着诡异。那花草摆放的位置,看着倒像是…

    薛遥的念头还未落下,地上的花朵突然成片地燃烧了起来,熊熊火焰窜得半丈多高。芝芝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幽幽的绿光,不言不语。

    倒像是在破阵。

    薛遥沉默地看着地上的花朵燃尽,直到火光熄灭,眼前的阵法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芝芝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天真无邪,眸光随着大火的熄灭重新归于黑暗。

    芝芝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几圈,最后又挎起她的小篮子,步履轻快地离开。

    薛遥隐在暗处略一思索,即刻无声无息地跟上了芝芝。

    第72章 隔山川

    麒麟画院的孙掌柜抄着手站在柜台前,脸上的每根褶子都隐隐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已经在店里待了小半个时辰,眼下正在一排名师大家的画作前挑挑拣拣,那架势活像在选大白菜。

    孙掌柜看见小姑娘放下了黄客吾的《雪夜泊舟图》,又正漫不经心地打开下一个卷轴,额角不由得一抽,随即出言阻止道:“哎…我说…”

    孙掌柜还没来得及发难,小姑娘突然朝他望了过来,那眼神让孙掌柜下意识闭上了嘴。姑娘将手中的画轴随手放在一旁,开口问道:“老头儿,你这儿可有林暮远的画。”

    瞧瞧,瞧瞧,多大的口气。

    孙掌柜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方才被鬼迷了心窍,居然险些被一个小姑娘唬弄住。于是他摇了摇头,低下头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这才说道:“林暮远成名已久,却在十数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他老人家的画作存世量极少,现恐已成绝笔。本院有幸收藏了几幅,只是这价格嘛…”

    说着孙掌柜上下打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眼,嘴角不自觉弯成了一个冷笑的弧度。

    言下之意便是——问了你也买不起。

    “你只需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小姑娘眨眼间来到柜台前,说道:“哪来这么多废话。”

    言语间,孙掌柜的算盘前出现了一锭金子。

    孙掌柜被金灿灿的元宝晃得挪不开眼,也无暇细想这金子怎会凭空出现。他努力咽了咽口水,这才磕磕巴巴地说道:“您…您且随我来。”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此刻,孙掌柜被那金锭子晃晕的脑袋尚未平静,一只粉彩琉璃瓶突然从高处的货架上跌落了下来,眼看就要将他的小财神当场开瓢。

    孙掌柜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身飞扑上前,试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替小姑娘挡下这劫。那瓶子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了下坠的方向,哗啦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地上。

    孙掌柜挣扎着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去看那稀碎的瓶子一眼,就看见店门口出现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逆着光站着,让人看不清面容,周身却隐隐透着来者不善的气息。

    “你,你是什么人?”孙掌柜心里有些发虚,不由得拔高了音量。

    薛遥侧身走进店内,门外的阳光随即照亮了他的脸。芝芝在看清薛遥的瞬间,脸色变得铁青。

    薛遥拦下正欲遁走的芝芝,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背着你爹娘偷偷溜出来了?”

    薛遥的声音将芝芝吓得一个激灵,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似得浑身颤抖了起来。

    被人掐着脖子活生生炼化真元确实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薛遥此前不欲同芝芝打照面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薛遥这么想着,便俯直视芝芝的眼睛,说道:“他不在,今天只有我一人。”

    芝芝抬头看了薛遥一眼,又悄悄探头看了看他身后,见确实没有林晋桓的身影,这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待芝芝不再那么抗拒之后,薛遥继续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芝芝开口欲答,余光就瞥见一旁惊疑不定的掌柜。她朝薛遥使了眼色,领着他一同走出了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