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原来师兄也知这个道理。”善真闻言,似是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一般,无波无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点表情:“那诸位又是凭借什么一口咬定,师父是被我所谋害?”

    “那就要问问你身后的人了。”言罢,善忍长臂一挥,矛头直指善真身后的林晋桓与薛遥,厉声道:“魔头!尔等胆敢擅闯佛门净地,该当何罪!”

    怎知善忍话音刚落,薛遥手中的少修剑就架上了善真的脖子。

    在一片惊愕中,薛遥戏谑地说道:“这净地是我们擅闯的,这善真小和尚也是我们挟持的。怎么,这位大师打算如何发落?”

    善忍一愣,他毕竟是出家人,没有料到这邪魔外道竟会如此信口雌黄,一下子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倒是百里无忧身边的赵书琰一眼就认出了林晋桓与薛遥,这位天之骄女当即想起广陵城外受的辱,顿时怒火中烧,挥鞭朝二人抽去。

    赵书琰斥道:“魔头!居然是你!”

    只是那鞭子还未近林晋桓的身,便被薛遥徒手接了个正着。薛遥打量了眼亮着火光的长鞭,侧目看向赵书琰笑道:“赵姑娘,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们昆池派对截杀善真一事如此尽心尽力。”

    赵书琰用力抽出长鞭,鞭子在薛遥手心纹丝不动。

    这时季宁转动轮椅来到赵书琰面前,温声道:“赵姑娘,稍安勿躁。”说着他又转向林晋桓,彬彬有礼道:“想必这位就是九天门的林门主,真是久仰大名。”

    季宁装模作样地朝林晋桓拱了拱手,接着又望向薛遥问道:“不知这位英雄是?”

    薛遥甩掉赵书琰的鞭子,对季宁道:“与你何干?”

    这时周楚楚走上前来,附到季宁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季宁的脸上有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季宁道:“原来是竹林境的薛左使大驾光临,季某失礼了。不知此番九天门与竹林境强强联手插手小长安寺一事,究竟意欲何为?”

    “插手不敢当,本座对你们这些鸡飞狗跳的破事也没兴趣。”林晋桓看似诚恳地建议道:“只是眼下各方胶着不下,本座倒有一法。”

    季宁心里明白林晋桓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但眼下他只能顺势说道:“哦?愿闻其详。”

    “据本座所知,只有小长安寺历代主持才能打开藏经塔的最后一层。”林晋桓说着将目光投向善真,善真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林晋桓又将目光转向季宁,说道:“既然如此,老和尚到底有没有把这主持之位传给这小秃驴,各位一同前去藏经塔验证一番,不就真相大白了?”

    季宁还未想好说辞拒绝,百里无忧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名门正派之事,岂能容魔教指手划脚?”

    “ 在下好意劝解,各位不领情就罢了。”林晋桓往前迈出一步,他原先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寸余深的脚印:“那就别怪本座不给诸公选择的余地。”

    季宁同善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他们不可能同意。然而就在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善安突然开口道:“贫僧同意林门主的提议,请诸位随贫僧移步藏经塔。”

    季宁闻言,脸色骤变。他连忙上前拦下善安,温声劝道:“这…此事不妥,这其中怕是有诈。”

    “眼下只此一法。”善安远远地看向林晋桓,说道:“小长安寺向来坚持正道,相信林门主不会为难。”

    季宁还想出言相劝,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善安的带领下,原先保持沉默的小长安寺众僧纷纷往前一步,齐声道:“请诸位随贫僧移步藏经塔。”

    季宁无奈,只好带领众人往藏经塔行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藏经塔,刚迈上石阶,善真就敏锐地察觉到这四周有些不对劲。

    此地气场流转异常,似有外来灵力干扰。但这灵力似有似无,令人一时间捉摸不透。

    善真尚未弄清这异样来自于何处,林晋桓的手指已经悄然抵上他的后心。善真正欲回头,只听林晋桓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小和尚,不要碍事。”

    “这与我们说好的不同。”善真低声对林晋桓说道。隔着衣袍,善真尚能感觉到林晋桓的指尖流转着汹涌的内力。

    林晋桓道:“我所谋之事与小长安寺无关,不过是借贵宝地一用。”

    藏经塔是一座灰头土脸的七层石塔,外表看上去矮小破败,内里却别有洞天。此时数千人一同进入塔中,却丝毫不显拥挤。

    众人来到藏经塔的第六层就停下了脚步,眼前似有一层无形的结界,任谁都无法再上前进一步。

    “就是这里了。”

    季宁的轮椅在一扇石门前停了下来。这扇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和这座塔一样平凡无奇。可是这扇门后流传着的秘密,却让仙门中人魂牵梦萦。

    季宁攥紧了拳头,他袖中的暗器已经准备就绪。善真的武功平常,季宁手中的这枚一见青可杀人于无形,他有把握一招就让善真在众多高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毙命。

    一切准备妥当,季宁回过身,和颜悦色地对善真说道:“善真师父,这边请。”

    善真来到石门前,俯身对门内行了个礼。接着他从怀中取出密钥,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将密钥嵌入石门上的凹槽处。

    季宁手中的一见青蓄势待发,只要眼前这道石门有一点点异动,他就立刻取走善真的性命。

    然而不久之后,季宁又不动声色地将暗器收回到袖袋之中。因为善真面前的那扇石门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塔中众人逐渐开始议论纷纷。季宁按下内心狂喜,挥手止住了塔内越来越不像话的议论之声,一脸为难地看向善真道:“这…”

    善真没有理会季宁探究的目光,而是转头看向林晋桓。林晋桓望着石门紧紧蹙起眉头,眼前的情形显然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薛遥站在一旁低声问林晋桓:“你觉得会是谁做的是手脚。”

    林晋桓有些讶然,他侧过脸问薛遥道:“怎么,不怀疑是我?”

    薛遥笑了一声,笃定地说:“不会是你。”

    早在九天门一行人刚到刺桐的时候,林晋桓便亲手将这个密钥交还予善真。善真自然是当场查验过,当时并无发现问题。倘若林晋桓在密钥上做了手脚,决计瞒不过善真的眼,所以问题不可能出在林晋桓身上。

    那只有一个可能。善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密钥上,心中已有猜测。

    师父或许并没有传位于我,善真想:那么师父他…究竟想做什么?

    善忍怎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时机。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武僧从四周围拢上来,一把将善真压倒在地,不给他机会辩白。

    “将这逆徒拿下!”

    善真既不申辩,亦不挣扎。他淡然地闭上双眼,任凭同门将他的双手反剪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