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幻境乃半仙境,擅闯者需挨过九道天雷。

    薛遥不想再执着于这个答案。他随意起了个话头,准备将这个问题囫囵揭过。

    就在这时,林晋桓突然说了一个字:“是”

    这个字像是打开了道封印,心里压着的话便不再像先前那般难以开口。林晋桓抬眼望着薛遥,接着说道:“你并不亏欠我什么,待四合印一事结束之后,前缘尽了,你我便两清了。”

    是爱是恨,都不再提起。是走是留,亦不再勉强。林晋桓明白若不是他一再强求,薛遥在临安的时早已消失于江海。

    想通了这个关节,林晋桓像是一夜卸下了重担,眉眼间都轻快了起来。他端起杯子敬了薛遥一杯梅子茶,笑道:“提前恭喜薛左使摆脱九天门。”

    薛遥回过神,手中的茶杯轻轻地碰了碰林晋桓的杯沿,脸上游刃有余地维持着笑意。

    “多谢门主成全。”薛遥道。

    话说到这里,彼此间都坦荡了不少,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旧事重提,进退皆是两难,那不如就此相忘于江湖。

    这盘棋是下不下去了,林晋桓与薛遥两人闲聊了片刻,林晋桓便起身准备回六相宫。

    薛遥在树下看着林晋桓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道:“不如今晚留下?”

    林晋桓身型一僵,险些踩烂了脚边的一株万夜红。

    薛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他起身走向林晋桓,连忙找补道:“唔,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别处住不惯的话,可以像过去那样一起住在清心堂…”

    话没说完,薛遥就蓦地闭上了嘴。他的原意是让林晋桓依旧住他自己的卧房,自己在清心堂中随便找间厢房住下即可。

    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在清心堂的最后那段日子里,他们俩人几乎夜夜都厮混在一张床上。

    三言两语下来,竟越描越黑。

    林晋桓看着薛遥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门主摇了摇头,总算良心发现不再消遣薛遥。

    他迈步往厢房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清心堂不留外人,需得自己整理床塌,还得劳驾左使过来搭把手。”

    天将明的时候,薛遥被一阵强烈的共感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的心底就腾起一股难以忽视的心悸。

    他起身草草披上外袍,推门往外走去。

    薛遥来到门外的时候,发现林晋桓早早已站在廊下。他的长发未束起,也是刚起身的模样。

    “你来了。”林晋桓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招呼了薛遥一声,又转身看向天边。

    薛遥来到林晋桓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天空中望去。

    熹微的晨光中漂散着一大片红云,这朵云彩似霞似火,燃烧着照亮了整片天空。

    无数凡鸟朝着那片云彩飞去,它们震动着翅膀在云间盘旋,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告别。

    这片红霞几乎霸道地铺满了整片天空,却只是小心翼翼地环绕在迦楼山周围,没有踏进一步。

    毫无根据地,薛遥自看见这片红云的第一眼起,心底便升起了一个强烈的感觉。

    殷婆婆陨落了。

    第88章 合息散

    林晋桓跪在刑堂中,手中燃着三炷清香,堂上林朝与秦楚绮的牌位并排而立。

    “他回来了。”林晋桓轻声说道。

    在薛遥的身份大白前,林晋桓尚且可以自欺欺人,放任自己流露出一点点真心。不着痕迹的在意,小心翼翼地靠近,甚至因为薛遥一心想从他身边离开发过一回脾气。

    但随着二人将话说开,无法逾越的前尘往事又横亘在林晋桓面前。屠门派之仇,弑双亲之恨,无一可以轻易揭过。

    林晋桓抬头望着父母的灵位,平静地说道:“但我决定原谅他。”

    这句“原谅”是林晋桓苦熬了十数年的心头血,不吐伤及肺腑,眼看要病入膏肓。吐出来又如拔筋换血,需得舍弃一身废骨。

    “是儿子不孝,无法替父亲母亲报仇血恨。”

    “待四合印一事结束后,他便天高任鸟飞,我亦不再出迦楼山半步。”

    至于其他…

    林晋桓俯,深深地磕了个头。

    放开薛遥也是对林晋桓自己的救赎,他无法说服自己靠近,也再也不能承受失去的折磨。他发现人真的是惯会得寸进尺,心愿得偿之后,便会想要更多。

    但两人之间,早已被撕扯得血肉模糊,那是无法被收拾的残局。

    赶往刺桐的路上林晋桓甚至动过一个不该有的念头,他想让善真封存薛遥的记忆,继续掩耳盗铃地将这竹林境左使留在身边,

    好在他还未将这个念头说出口,理智便回了笼。

    这时门外传来三声叩门之声,林晋桓起身将手中的香插在案前的香炉中,推门走了出去。

    林晋桓见到延清一人候在门外,问道:“晋仪呢?”

    昨日三人商定今日一同前去开云寺。

    延清道:“她昨夜研究了一宿的四合印,似是有所发现,天没亮就去找秦谷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