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许澈盯着电梯显示屏上楼层的变化,“有头晕过,前两天。”

    “行吧,我知道了,”李元庆看向许杨,“老幺要没什么别的事就在我这儿住下吧,有病治病,没病疗养,大家都放心点儿。”

    “可以。” 许杨点头,“住你这里我最放心,我今天也不走了,在你这儿呆着。”

    “你在这儿呆着干嘛?没必要啊,”李元庆努力让他们放松,“小小也需要你照顾,你回去吧。”

    “我不住这儿,我要回家。”许澈说。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你回哪个家?”许杨问。

    “我回江边。”

    “龙彦达知道你回来了?你刚在车上还要我别告诉他的。”许杨扭头问。

    许澈紧抿着嘴唇,垂下眼皮盯着脚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回爸妈那边吧,我不想呆在医院里。”

    许杨同意:“爸妈要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我就说回家拿东西的。”

    “他们要是问龙彦达怎么没一起呢?”

    “我就说他出差了。反正我明天一早就走,他们哪那么多怀疑。”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先去李元庆的办公室,开了检查清单,再由李元庆带着许澈去一项一项地做检查。

    全部检查做完已经是晚上,许澈回更衣室换衣服,脱了蓝白条的检查服,他打开衣柜,取出自己t恤往身上套。穿好衣服后没有立即出门,而是坐到长条板凳上,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周围安静地可以听到白炽灯管里丝丝的电流声。

    一阵熟悉的视频通话的声音响起,许澈掏出电话,举到眼前,伸出手指划了下手机屏,转到语音通话。

    龙彦达正在家里收拾行李,他第二天要去外地签个框架合作协议,要出差两天。这会儿到处找剃须膏没找到。

    这些东西平常都是许澈在收拾,于是龙彦达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问问。

    “诶,怎么转成语音通话了?”龙彦达问。

    “我这边信号有点问题,视频总是卡。”许澈撒了个谎,“你在干嘛呢宝贝,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我呀?”

    两个人的通话时间是之前约好的,应该更晚一点,睡觉之前,刚好躺床上聊聊天,然后互道一声晚安。

    因为许澈那边总是有跟拍,龙彦达也总是忙到很晚。今天有点鬼使神差,龙彦达没有顾忌许澈那边有没有别人跟着,想都没想抓起电话就拨了个号。

    “我明天要出差,你把剃须膏放哪了?卫生间那管用完了。”龙彦达拉开储藏间的门,打开灯,炽亮的光线里腾起细碎的尘埃,弄得他打了两个喷嚏。

    “不在储藏间,你别在储藏间找。”许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储藏间了?”龙彦达赶紧关了灯出来,锁上储藏间的门。

    “你每次进去都打喷嚏,”许澈手指抠着椅子边儿,手背青筋隐现,“我怎么会把常用的东西放那里面?听你打喷嚏玩儿吗?剃须膏在客卧的置物柜里。”

    “哦,我去看看。”龙彦达趿拉着拖鞋,往客卧那边走。

    “洗发水、沐浴露都在放在一起,还有一套新的剃须刀,要是现在用的那个坏了,你就换一个......”许澈边想边说,“吸尘器放在储藏间,还有一个新的扫地机器人也放在里面......”

    “告诉我这么多干嘛?我现在不找那些。”龙彦达打开置物柜,找到了剃须膏,“你买了这么多?”置物柜里摆的整整齐齐,四瓶洗发水、三瓶沐浴露,三套面霜,还有好几管剃须膏。

    “我们两个人呢,用得快。”许澈低声道。

    以后要是只剩一个人的话......大概会放过期吧。

    “那倒也是,”龙彦达抓起剃须膏,走回客厅,把剃须膏放进行李箱,“你们今天没有拍摄排练之类的吗?”

    “有啊,一会儿就去。”许澈骗他。

    “那我先不跟你聊了,待会儿睡前再聊。”龙彦达扣上行李箱,把箱子竖起来推到门边。

    “嗯,好。”许澈答应着,却没有挂电话,轻微的呼吸声通过手机话筒传递。

    龙彦达手机贴在耳边,坐到沙发里,茶几上摆着两个透明水晶果盘,里面放着几个遥控器。

    家里的水果平常也是许澈买,果盘空了好几天了。

    “你怎么了?”许澈反常地安静,龙彦达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怎么,就是想你了。”许澈说。

    “没出息,刚走就想。”龙彦达笑了,“等我这趟出差回来再去看你。”

    “嗯,我就是没出息,”许澈声音依然很轻,然后更轻地叹了一口气,“宝贝,你爱我吗?”

    “当然,我爱你,”龙彦达脱口而出,“就像你爱我一样。”

    “哈,”许澈笑了一声,“傻瓜......”说不下去了,曲起手指蹭着鼻尖,“他们在叫我,先挂了。”

    “去吧,我过会儿再打给你。”龙彦达眉目温柔地笑,就像许澈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你这次出差几天?”许澈追问了一句。

    “两天,不长。”

    “明天走?”

    “对,明天早上8点的飞机,我让谢磊7点钟来接我。后天就回来了。”

    “我......”许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龙彦达语气轻快。

    “没什么,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先挂了。”不等龙彦达回话,许澈迅速地挂掉了电话,捏着手机,后脑勺在墙上重重地磕了两下,眼角潮湿,“我生病了,可我不敢告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好害怕。”

    许澈没有力气站起来,或者说他不想站起来,他不想推开更衣室的门,更衣室就像是他临时躲避的壳,至少在这个壳里,他看不到那些检查结果,他可以装作没有那些坏消息,他还是那个健康的许澈,他仍然可以把龙彦达搂在怀里,挠他痒,亲他,低声叫他宝贝......

    就让他在更衣室里多待一会儿,多安静一会儿,没人打扰地多想他的龙彦达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澈站起来,拽了下卫衣领子,把手机攥在手里,拉开门。

    许杨和李元庆守在门口。

    有一些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一叠检查单被他哥抓在手里,许杨看着他,眼里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元庆走过来,拍拍许澈的肩膀,“刚才跟你哥商量了很久,他说瞒不了你......老幺,你哪儿也别去了,赶紧住院吧。”

    一个小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看了许澈一眼,用手挡住嘴巴,在李元庆耳朵边说了几句话,李元庆目光越来越沉,低声道,“知道了,先放我桌上去。小护士点点头,走了。

    许澈扫了李元庆和小护士一眼,向许杨伸出手,“给我看看。”后者把检查单放到他的手里。

    许澈一张一张地抽出来,低头仔细地看,红色的警示符号印满了这几张薄纸。

    看完后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拿在手里,转头看李元庆,“李哥,能给我几天时间吗?我想处理点事情。”

    听到这个话许杨提高了声音,“那怎么行?你还有什么事要处理?赶紧住院,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李哥,你是医生,你说。”许澈脸色有些苍白。

    李元庆给了许杨一个眼神,转过头,看向许澈,“老幺,你哥在这儿,我也是你哥哥。站在哥哥的角度,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但如果你还拿我当医生看的话,那么你就应该立刻住院接受治疗。”

    “那我拿你当哥看。”许澈松了一口气,笑了。

    “老李,你有没有一点医生的责任心了,任他胡闹,这是能耽搁的事儿吗?”许杨眉头紧锁。

    李元庆很小幅度地冲许杨摇了摇头,“你们跟我来,先开点药拿回家吃,三天后,老幺你必须过来,不然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抓你。”

    三个人去了医生办公室,李元庆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打印出一张处方单,递给许澈,“老幺,你去拿药,我跟你哥说点事。”

    许澈接过处方单,起身往外走,出门后顺手虚掩了门。

    只到门被关上,李元庆收回目光,看着许杨,“老幺的病,要跟叔叔阿姨说,情况不好。”

    “那你还给他三天时间?”许杨拍了桌子。

    “我要找全国最好的专家给老幺会诊,许杨,人到齐得要个三五天......老幺想做什么的话,就让他去做。”李元庆往椅背上一靠,肩膀塌了下去。

    “最好的专家会诊?有那么严重?不可能,”许杨听懂了,他失了态,大声吼起来,“老李,他现在好好的,他哪点儿像病人?你说,他到底哪点儿像病人?”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许杨瞪着眼睛,“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老幺的病还是初期,住几天院就可以控制住。”

    “对,那是没看到这张检查结果的时候,”李元庆拿起桌上一张检查单,那个小护士放进来的,递给许杨,“这个指标只要等于百分之二十的话,就可以确诊复发,老幺的这项指标高地吓人,复发速度太快了。”

    许杨低头看检查单,白色的小纸片在他手里微微抖动,上面有很多英语字母他看不懂,那些高高低低的数据曲线他也看不懂,但最下面的急性复发四个字他认识。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全身心护着的宝贝弟弟,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次复发的病,凶残地窜了出来,想要他弟弟的命。

    “许杨,你做好捐髓的准备吧,你跟老幺配对成功过,如果需要的话,随时......”

    “随时都行,要多少都行。”许杨取下眼镜,抹了把眼睛。

    许澈拿了药,拎着个小塑料袋,轻轻推开门。

    许杨背对门站着,双手撑在桌上,刚好挡住了李元庆,“治愈率到底是多少?你给我透个底。”

    李元庆竖起一根食指。

    “十分之一?”许杨问。

    “百分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

    第84章

    百分之一?许澈站在了门口,医生嘴里的百分之一,听上去是多么像在劝病人放弃啊。

    治愈率很低,别花钱了,那些放疗化疗病人很痛苦的,还不如带回家,跟家人在一起多待几天。

    百分之一啊,100个里面活一个,他许澈何德何能,能够成为活下来的那一个。

    “老幺。”李元庆先发现了许澈。

    许杨转过身,看到呆呆立在门边的弟弟,他几大步走过来,把弟弟抱紧,“别怕啊,老幺,别怕,有哥呢,哥这儿有骨髓,我们随时可以做手术。”

    “我没怕,哥,”许澈反过来安慰起许杨来了,“不是还有0.01的希望吗?”他轻微的笑声断在喉咙里,“药都开好了,哥,回去吧。”

    许杨点点头,搂着弟弟的肩膀,往电梯间走。

    李元庆送他们到停车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加强营养,多休息,千万不能感冒,三天后一定要到,他会请全国最好的血液科专家给许澈会诊......

    “谢谢,李哥。”许澈笑了下,修身直立在静谧的月光下,干净乖巧地笑着,一点都不像个病人。

    李元庆使劲闭了下眼睛,“老幺,你一定会好的。”

    “嗯。”许澈轻轻应了一声,挥挥手,“走了,过几天来找你报道。”

    目送许杨的黑色辉腾消失在夜幕中,李元庆掏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地联系他认识的专家,请他们三天后到场做专家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