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石家,几个丫鬟婆子熟门熟路的将食盒送到了苏染染的房中,将里面的菜一一摆好,就告退回马车上等着去了,只留了一个大丫鬟远远的侯着差遣。

    顾策那一份是单独备好的,送去了灶间。

    金如意原地转悠了两圈,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显摆她的新衣裳新首饰,而是双手插腰,故作凶恶的道:“苏染染,你老实交待,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向不耐烦搭理那个女人的吗?怎么好端端的为了那丁点东西把自己弄伤了?你说,是不是为了那个石青?你赶紧老实交待,要不然,要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赖在这里和你挤着睡。”

    苏染染被她逗笑了,忍不住又起身过去抱了抱她:“那可太好了,我巴不得呢,就怕你家伯父会找上门来,管我要女儿。”

    金如意一脸嫌弃外加狐疑的推开了苏染染:“老实点,说话就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的,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啊。苏染染,你今天有点怪怪的,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今天受伤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为了帮那个石青?还有,你这两天生病在家,怎么不让人通知我,如果不是表哥正好撞上这事儿,你是不是受伤了也不打算让我知道?”

    大概是性格不合,金如意一直不喜欢石青。

    苏染染一脸的冤枉:“没有没有,这个真的是意外,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再说这次也不是为了石青姐,是我不想看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拿我们当回事的小人嘴脸。我没约你的事,更不能怪我了,我不是以为你已经去庄子上避暑了吗?上次你不是说要和你家那位表哥一起走吗?怎么改了行程?”

    金大小姐撇撇嘴,摆了摆手:“别提了,那个呆子有事去府城了。”

    她总算没有继续纠缠之前的话题,而是拉着苏染染,开始了她的展示,从头上的新钗子,到手上的金镯子,再到身上府城带回来的裙子,脚上的绣鞋,一一显摆到位。

    苏染染双手托腮,一直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还时不时的配合着点评几句,可惜说出的话却十分气人,钗子太贵重不适合她,镯子有点老气,只有那件裙子,苏染染真心实意的夸好看,惹得金如意气的跺脚:“你这是赤祼祼的嫉妒。”

    苏染染诚实的点头:“是有点,可惜没钱,买不起这么流光溢彩的裙子,只能过过眼瘾,赏裙赏美人啦,人美裙美,若是美人能把那满头的珠钗摘掉几根,就更美啦。”

    她这样坦然的说出来,金如意不但不生气,还认真的思考起她的意见来。

    要说这人和人之间,真的很讲缘分。

    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家境却相差巨大,性情也不同。最初能成为好友,还是因为两人的爹爹都是上门女婿,有同病相怜之处,后来却是全凭对心思了。

    当年,是小小的金如意主动跑来敲她家的院门,吵着说要和她交朋友,还放言说以后只和上门女婿的女儿做朋友,再不要搭理其他人了。

    许多年后,顾策出了外任,她被独自留在顾家,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也是如意常常上门来探望陪伴她,日子才好过了许多。

    等到她去了,又是怀着身子的如意,双手叉腰将顾策和那个秋氏骂的狗血喷头,又年年拜祭她们一家三口。

    这边顾策目送两人进了自家院子,转身对石青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径直进了院子,高声唤道:“伯父在吗?小侄顾策,有事叨扰。”

    石大富一脸笑的迎了出来,顾策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小侄要带染染去县城接师父师娘,租车的银子和路上的花费没有着落,只好过来叨扰伯父,想与您商量一下,先前伯娘从师娘那里借的银子,您能不能先还一些,不用多,三两足矣。小侄可以立下字据,等师娘回来,咱们再一起将那借据上的钱数改了。”

    石青端了炒好的青菜从灶间出来,就见她爹黑着一张脸递了三个银锭子给顾策,连客气客气留饭都不曾,就甩上门回屋去了。

    她爹做这个行当久了,习惯了见到谁都笑脸迎人,如今却不知被什么事儿气的狠了,连习惯性的笑脸都维持不住了。

    她吓的不敢做声,端菜端饭出来都踮着脚尖。却不想,石大富又特意出来将她喊进了屋去,问她家中平日饭食花销的事,多久吃一次鱼虾肉蛋,什么时候做新衣裳,还有孙家父子多久上门,每次上门都有何事。

    石青想起刚才顾策在门外问她想不想掌家,想不想把做绣活赚的钱自己攒着当嫁妆时提点的那些话,一颗心砰砰跳着,将自己知道的都如实说了出来,因他问的多是钱财之事,她便壮着胆子道:“是最近生意不好做吗?爹爹不必忧心,这两年我卖绣活的钱都在娘那里攒着呢,回头我就和娘说,让她拿出来做家用。”

    第9章 孙氏被打。

    顾策从石家出来,回家就去见了苏染染,将银锭子交给她,又悄声给她透露了几句他与石大富的交谈,最后拜托金如意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便回屋匆匆忙忙的用了饭,又出门去了,说是突然想起有问题要向夫子讨教。

    金如意看着他出了门,叹了一口气:“原来天下书生皆呆,脑子里除了那点文章就没别的了,看来竟然是我冤枉了某人。”

    金如意口中的某人,说的是她的表哥冯哲,是她外祖母娘家那边的晚辈,也是她之前口中的呆子。

    金大小姐美够了,这会儿也饿了,终于肯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吃饭了。

    金家家风极好,这些年生意越来越大,家中在吃食上却从不允许铺张浪费。金如意这次带来的菜式多,每样却都没有多少,两个人吃刚刚好。

    “染染,我家这个厨子是外祖母特意给我娘找的,做的菜式口味比较清淡,正适合你这种病患,你多吃点。我听子洛表哥说,你要去县城找你爹你娘?”

    苏染染点头:“嗯,算着日子,我爹我娘明天应该就能到安县了,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他们,接他们回家,所以我想明天一早就去,到城门那等着。”

    “行,那就明天一早出发。”

    金如意立刻拍板,定下了行程:“我来之前已经让人收拾东西了,阿朱,你出去让她们派个人回去给表哥报信,就说咱们明日吃过早饭就走,染染和她师兄与咱们一起走。”

    那个唤阿朱的大丫鬟得了吩咐,立刻出去传话了。

    金如意一直想带好友去给外祖父外祖母看一看,可是她每次邀请苏染染去县城玩,她都不愿意,如今难得有了一次机会,她可不能错过。

    “等到了安县,我先陪你去一趟镖局,看看有没有叔叔婶子几时能到的消息,顺便给他们留个口信,若是到了就来金家找我们。我再让人一直在城门口守着,肯定不会和他们错过了的。咱们去完镖局,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拜见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可是一直想见见你呢。等陪他们吃完饭,咱们就去逛街,晚上我带你们去逛夜市,那里有好多小吃,保证你吃到之后就迈不动步了。这次你可得都听我的安排,不许说扫兴的话。”

    苏染染眨了眨眼睛,到底没忍心现在就扫了好友的兴致,没有将那傍晚之前就要赶回来的话说出口。

    两个人饭吃到一半,隔壁院子里终于有了点动静。苏染染冲着金如意比了比手势,两个人一起悄悄的溜到了院子里偷听。

    孙氏回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没察觉出异样,还大嗓门的唤石青出来帮忙:“阿青,青菜炒好了没有?快来给娘帮把手,把这烧鹅切了,再把酒摆上,娘去唤你爹出来吃饭啦 。”

    石青应声出来,低着头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又回了灶间。

    没等孙氏去唤,石大富就听到动静出来了,他盛怒之下,上前一把扯过孙氏,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孙氏直接被打懵了,他还要再打,就瞄到乐颠颠跑出来嚷着吃肉肉的石二宝,只得忍着气对着灶间喊:“阿青,把那烧鹅端着,带二宝去你屋里吃去。”

    等两个孩子进了屋,石大富不知怎么孙氏了,疼的她嗷嗷的叫唤起来,一边叫唤一边认错:“当家的,这回的事我真的错了,我明儿就去找那个丫头认错去,我认错,我赔他们还不行吗?”

    石大富听了这话更气了,一边揍她一边咬牙切齿的骂:“你这个败家的娘们,到现在还想着糊弄我,你在家用上动手脚贴补娘家不算,你还给我丢人丢到外面去了,你还敢出去借银子供给他们,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孙氏的声音像被人掐断了一般,没了动静。

    这边家家户户都是独门小院,有院墙隔着,石大富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能听着说话声却不真切,只有孙氏那杀猪一样的叫唤声最清楚。等石大屋扯着人回了屋,就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了。

    两个小姑娘只能一脸遗憾的回了屋,将饭吃完了,便窝在一起说东说西,苏染染也没瞒着金如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讲了一遍。

    金如意立刻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了呀,苏小染。我要收回刚才的话,你家顾策也不是书呆子,人家厉害着呢。我看隔壁这家人没一个好的,以后不管他们老不老实,你都离他们远点。”

    苏染染心有同感,孙氏固然有问题,石大富这样一个天天笑的弥陀佛似的男人,却是一个会打老婆的,也让她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