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也很惊讶:“这位夫人的身孕已经二个月了,你自己和家人竟然半点没有察觉吗?这可真是。”

    遇到这样的,那大夫也只好多说一些,叮嘱了一些安胎养胎的注意事项,尤其是日常要切忌贪凉,又道女子皆是如此,若寒气入体,对子嗣方面不利。

    苏染染点着小脑袋听的认真,顾策在一旁也是脸色凝重,跟听夫子训诫似的,半个字都不敢遗漏。

    倒是陈大勇夫妇一坐一站,对着犯起了傻。看那模样,估计听了也没能记下几句,把那大夫弄的哭笑不得,干脆挥手赶人:“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这都儿女双全的人了,怎么还乐成这样。”

    顾策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难受。

    还是那小药童拿来了药,苏染染扯着陈大勇要银子,才把这被惊喜砸晕的爹爹唤醒。

    陈大勇正高兴着,出了门刚要追问那大夫都叮嘱了什么,就被苏染染扯进了旁边的小巷子,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爹,时候不早了,徐夫子会观天象,说今晚上有特大暴雨呢,这雨还要下好几日呢,我们送您回了镖局,就要赶紧回去了,要不然遇上雨就走不了啦 ,您也得回去上工了。”

    陈大勇挠了挠头:“没事的,爹再晚两日再回去销假,我先跟你们一起回去,将家里安顿好了再来。”

    “那可不行。”

    苏染染赶紧将周矮子的叮嘱说了出来,又拉了顾策过来一起劝人:“家里有我和师兄呢,以后我们来掌家,保证把家中安排的井井有条,把娘亲照顾的好好的,你现在可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大儿子还要上京考状元呢,你还是踏踏实实的在这里赚钱养家吧,等轮休了就可以回家看望我们了。”

    这家镖局管理还是挺人性化的,每次出长镖回来,都可以回家休个小长假,若是短镖,则每两次可以轮休一回,休的日子长短都是有标准的。

    她说完,又眼巴巴的看向顾策,示意他也说两句。顾策刚升起的惆怅已经被她那句“大儿子要进京考状元”给震没了,这会儿还真细细想了,叮嘱了自家师父几句:“师父还是回去上工吧,正赶上少东家来巡查,一同请假的人都回来了,您却一直不归,总归不好。周叔特意找了借口跑回来报信,要么是那位少东家是一个不好相与的,要么就是有人要借机给师父下绊子,总之师父要多留心。至于家里,您看咱们在镇上雇一个稳妥点的婆婆过来帮忙行不行?让她负责一日三餐,和家中的洒扫洗涮,这样师妹也能专心陪师娘,还能好好养养手伤。银子的事,师父不必忧心,我以后多抄点书,多接点活,就能填补上雇婆子的钱了。”

    陈大勇立刻表示赞同:“没错没错,请婆子来帮忙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苏染染原也有这样的打算,听了自然点头,点完又摇头,板着小脸对顾策道:“咱们请婆子就是为了让你和爹少操心家里的,你若为了她的工钱,光顾着抄书赚钱,弄得耽误了功课,不是事得其反了吗?你以后就是咱家的长兄了,可得好好读书,给我和弟弟做榜样呢。”

    苏娘子直到走出医馆,整个人都还是傻掉的,这会儿才有了真实感,赶紧出声拦着他们继续讨论:“行了行了,咱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该回家的回家,该上工的上工,我手里有银子,其他事等你爹回家再讨论啊,不是说要下雨吗?我感觉这风是有点湿气。”

    一家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陈大勇不让她们送,自己回了镖局。

    临行前,苏染染还扯着陈大勇的袖子让他做保证:“爹啊,最近天气不好,你凡事以安全为重,别接什么危险的活啊,就是那个少主让你去,你也别去,咱们不怕他,大不了不在这干了,爹你一定要记得啊。”

    回去的时候,苏染染娘俩坐在车厢里,顾策坐在外面,和车夫一起。因为走的是官道,倒是一路顺畅,总算是赶在天暗下来之前回到了青阳镇。

    已经回到了镇上,苏染染心里踏实下来,掀开帘子和那车夫说话:“这位伯伯,烦劳你在正街给我们停一停,我想去买点东西。”

    现在家里一个孕妇一个病号,这一路上顾策都紧张的不行,听了这话赶紧请缨:“师妹要买什么,告诉我吧,我下去买,你和师娘就留在车上吧,店里人多,省得冲撞到你们。”

    苏染染便板着手指头,说了一长串的东西,有刚才那个大夫说的对孕妇好的吃食,也有饼子面条,鸡蛋熟食豆干等等,这都是她为了接下来几日的暴雨准备的容易做的吃食。

    “再买一只鸡,多备一把伞,看到卖柴的,多买两担让他们送到家里去。”

    第14章 提买地。

    三口人回到家,苏娘子就被苏染染扶回屋休息去了。

    她看着自家娘亲换了家常衣裳,躺到了床榻上,依恋的靠在苏娘子身边赖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起身:“娘,你先歇一会儿,等晚饭的时候我唤你啊,我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放一放。”

    苏娘子哪里肯让她去:“你的手还伤着呢,那些东西等一会娘起来收拾,你先和娘儿说一说这几日家里的事。”

    苏染染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来得及,就坐在床边,轻声细语的和苏娘子说起了这几日家里发生的事,之前讲过的几句就略过了,这回专捡了顾策去要回了三两银子还有昨夜里隔壁院子里的动静说了,又给她娘讲了她去金家做客还有之前书肆里那个掌柜的变脸的事。

    “那老夫人和书肆掌柜的真的那么看重阿策的字画?”

    “那当然了,他们还是很识货的,回头我得叮嘱如意几句,那观音像她可得让老夫人好好收着,等将来顾策名扬天下的时候,那画可就特别值钱了。说到这个,娘,回头咱们就和师兄说,以后每年都让他送我们每个人一幅画一幅字,留着以后换银子用。”

    苏娘子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家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好走到门口,来送热水正好听到这话的顾策,默默决定以后每天晚上再多抄半个时辰的书,正好练一练字,画画也要勤练习。

    晚上的汤面是顾策煮的,味道竟然还不错,饭后的碗筷也是他收拾清洗的,半点没让母女俩伸手,收拾完了,他还顺手把苏娘子的安胎药熬上了,看的娘俩一脸称奇。

    尤其是苏染染,她可是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家中出事之前,顾策真的是和她一样,半点家务不会,连灶间都没进过的。

    她绕着顾策转了好几圈,心说厉害了啊顾大人,会写文章还能进灶房。这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学的呀?总不能夫子还教怎么生火做饭吧?

    她转悠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顾策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小时候看到师父经常不在家,师娘一个人照顾我们两个很辛苦,我就想多学一些帮帮她,就常常躲在后面偷看师娘做饭,看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会了。至于熬药,大夫今日教过了,我记下来的。”

    只是师娘并不许他插手,只是让他去读书或者出去玩耍,可是比起那些,他更渴望像巷子里的那些孩子一样,被爹娘吆喝着为家人做些事。

    自认脑子变灵光了许多的苏染染难得读懂了顾策眼中的黯然,反思了一下从前自家人对顾策的态度,好像是有些客气了?印象里除了她,好像爹娘根本不会指使顾策做什么家事,让他帮忙跑个腿的时候都是少的。

    她决定知错就改:“那就劳烦师兄了,我和娘就先回屋去了啊。”

    苏娘子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倒是不客气。”

    “一家人客气什么?师兄又不是客人。”

    一句话把苏娘子说的愣住了。

    等到顾策去送熬好的汤药时,就觉得自家师娘看他的目光有点不一样了,慈爱是越发的慈爱了,还比从前多了一点什么。

    这一夜,果然暴雨倾盆。

    苏染染早早就抱了被褥枕头去了主屋,娘俩依偎着躺在床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心情都有些平静不下来。

    苏染染紧紧挨着苏娘子,感受着身边的温暖气息,眼前却总是浮现出上辈子娘亲一身血被救回来的情景,她有点不敢闭眼。

    苏娘子则是激动的,今日这喜讯来得太突然了,她到现在摸着肚子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前可是不只一位大夫说过她身子骨弱,想再怀上不容易,早些年调理的汤药她不知喝过了多少,都没有什么用,月事反而越来越不准了,这两年更是两个月不来的时候都有过,这才不得不放弃了。想着好好将染染养大,再给她找一个稳妥可靠的女婿,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