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新雅看对方这么快认了怂,立刻扬起了下巴,就要开口讽刺,却被范姨娘扯了一把。

    不过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苏染染就已经皱着眉头教训起她来:“谁想和你们攀亲戚?上次在城门口非要拦着我家师兄说话的,是你们家的人吧?今日是你们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吧?让你们进门可以,以后说话客气点。明明是自己非要凑上来,还对我摆脸色,还想砸我家大门?这可是天子脚下,这天下最讲王法的地方,看把你能耐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小心我让人报官抓你。”

    陈大勇和顾策刚才在屋中就听到动静不对,出来一看,就听到苏染染在训人。

    陈大勇还挺新奇的,走过去也不说话,只是高高大大的身子往女儿身后一站,摆出一副护卫的架势。顾策则是径直走到了苏染染身旁,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神色复杂的看着门外之人。

    范姨娘母女亲眼看着顾策一步步走过来,都惊呆了。

    顾新雅也顾不上和苏染染吵架了,一把抓住了范姨娘的胳膊,指着顾策道:“娘,你看他,他长的真的好像……,”下面的话,在顾策的目光中,慢慢的消了音。

    苏染染见这一对母子神色复杂的对视着,都不说话,心中暗叹一声,上前摇了摇顾策的袖摆,小声道:“师兄,不如先让她们进来,把话说清楚吧?不过,你一会儿要小心一些,这些人不讲理的很,不但欺负人,还想派人砸咱家的大门呢。”

    武安侯府的车夫赶紧摆手解释道:“没有的,小公子,奴才可是一下都没有碰过这门啊。”

    苏染染点头:“哦,是这样的,他还没来得及砸呢,你们就出来了。”

    顾新雅听了这话,就要开口,却被范姨娘一把拦了下来。

    都说母子连心,这句话范姨娘到这会儿才相信。

    她自从见到这少年,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那奇特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连怎么进了人家的院子,怎么坐下来的都不知道,更别提发现女儿被人不客气的拦在门外的事情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一座小小的院子就禁锢住了她的人生,她连大大方方逛街的资格都没有,直到她的肚子争气,生下了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孩子,最重要的是,还是男孩子,给了她底气和保障的孩子。

    那是她小院中最亮的一抹色彩,那个孩子丢了之后,她不只一次梦到,小小的他站在墙角的蔷薇花丛前,捧着花转头对她笑。

    “娘亲,策哥儿给娘亲摘花插瓶。”

    等到她被大丫鬟扯的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正一个人坐在桌子的一边,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一大家子人,刚才见过的少男少女,一对夫妻和被他们抱在怀里的两个男童。

    这一幕,不知怎地,就刺痛了她的心。她不敢再去看对面的少年,哪怕她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这就是她的策哥儿,她的孩子。

    范姨娘低下头,遮掩了眼中的情绪,拿起了桌上的茶水,端起来闻了闻,又皱着眉头放下了。

    她等了半天对面都没有人开口,不得不主动开口道:“我姓范,我的身份,刚才春梅已经说过了,我的来意,想必你们也猜到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一问这孩子的事儿。”

    她一脸慈爱的看向顾策,还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问道:“当年你们是怎么遇到这孩子的?当时他是什么模样?多大了?穿的什么衣裳?身上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苏染染抢先回答道:“这些还不能告诉你。这位大婶,你还是先说说你自己的身份吧,我们还什么也不知道呢。你说你是武安侯府来的,你姓什么叫什么,是那府上的哪一位夫人?我听说大户人家,一个男的能娶好多女的,是不能乱叫人的。这些不说清楚,万一你是骗子冒充的怎么办呢?”

    什么大婶?这丫头实在太无礼了。

    范姨娘看向对面,发现这一家子竟然就这样默认了让这无礼的丫头出面与她沟通,竟然无人阻拦她的问话。

    她沉下脸,看了看顾策,这才咬唇轻咳了一声。

    明知主子最不愿意别人提起她妾室的身份,唯一获准跟着主子进来的春梅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再次介绍道:“我们主子是侯爷的二夫人,现在府上就是我们主子当家理事。”

    苏染染一脸天真的点头道:“哦,那就是侯爷的小妾嘛,你们府里竟然是小妾当家呀。那是你丢了孩子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竟然把自己的孩子弄丢了。你把他弄丢的时候,他穿了什么戴了什么?多大了?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你先说一说,我们听听,要是对不上,我们这边的就不说了,这世上骗子太多了,要是谁来我们都告诉她,那师兄被人骗走怎么办?”

    春梅忍不住看了苏染染一眼,心说这姑娘怎么就这么不会聊天呢,这不是句句都在戳她们主子的心吗?真是可惜了这一张漂亮的脸蛋。

    范姨娘听了这话,“你把他弄丢了”这句话在脑海中不断的重复,弄得她的头疼病都要犯了。她皱了皱眉,擦着眼角道:“当年的事的确怪我,那日家中出了变故,我怕他被人所伤,慌乱之下,就将他托付给了家中的老奴,谁知那恶奴竟然将孩子拐走了。”

    做为一个母亲,再次说起当年的事,就相当于又揭开了一次伤疤,饶是她,也是忍不住真的落下泪来。

    对面,陈大勇夫妇对视了一眼,一起询问的看向顾策,却只看到了他雪白的侧颜。

    一屋子的人视线都集中在了顾策身上,少年缓缓的抬起头,终于开口道:“不知那日府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会让夫人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了?难道还有贼人上门打劫不成?”

    第110章 做不得主。

    范姨娘听他这样问, 愣了一下,然后苦涩一笑:“这事儿涉及到侯府的家事,现在不便告知, 若是日后你回了府, 自然就知晓了。”

    顾策却是坚持道:“可是我想听一听那日的情形,看看是不是与我一样, 要不然怎么认亲呢?”

    范姨娘听了这话, 猛的站起身来, 震惊的看向顾策,脱口而出:“你还记得那日的事?”

    话说出口,她迎上众人奇怪的目光, 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由讪笑道:“不好意思, 是我太激动了, 实在是你那时太小了, 才三岁多,那日又乱得很,想不到事隔这么多年了, 你还能记得当年的事。”

    陈大勇夫妇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这说了半天, 还半句没提到过阿策当年和他们遇到时的情景, 这人怎么就好像已经认定阿策就是她的策哥儿了呢?

    陈大勇看着对面那位贵妇人坐回去时仍然一脸震惊模样,不由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他们阿策就是比别的孩子聪明。当年他救了这孩子的时候,孩子记得事情多着呢,可惜就是太小了, 说不清自己家在哪个州府,要不然说不定带他过去,小阿策都能带着他们找回家去了。

    苏染染看着范姨娘的反应,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感觉,忍不住偷偷扯住了顾策的袖摆。

    苏染染上辈子可是在侯府和这个“婆婆”朝夕相伴了好几年,对她十分了解。她觉得范姨娘刚才的样子,可不是因为顾策可能还记得儿时的事高兴成那样的,正好相反,她在害怕,没错,她就是在害怕顾策记得当初的事。

    可是为什么呢?

    当年顾策走丢的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呀,范姨娘一个受害者,她在害怕什么?

    苏染染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事情一闪而过,再去细想,却又抓不住了。这是她在画中呆了多年留下的毛病,上辈子的记忆其实有不少残缺,有时触景生情能想起来一些,有许多却是一片空白。

    一阵沉默之后,顾策笑了笑,开口道 :“我记不得了,所以才想听夫人说一说,看看能不能帮我想起点什么。”

    范姨娘听了这话笑了,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既然如此,我就挑能说的说几句。那日是因为家中来了客人,来人十分蛮横不讲理,又打又砸的,我担心伤到策儿哥,就让家中老奴将他抱走了。谁知等夫君回来,赶走了那些恶客,再派人去接策哥儿,却找不到孩子了,连那老奴也找不到了,竟是逃的无影无踪。”

    她似是不想别人追问这些,又飞快的将她的孩子失踪那日的穿戴说了一遍,然后看向了陈大勇夫妇。

    陈大勇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道:“你说的衣裳倒是对得上,其他的那些东西,我遇到阿策时,他身上却是没有的。那身衣裳我家娘子一直好好的收着呢,一会儿找出来给你看一看。除了衣裳,还有一块玉佩。”